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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显独自坐在昏暗的偏厅里,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行辕主院方向飘来的丝竹声,只觉得那乐声格外刺耳。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满嘴苦涩。这江南的春天,怎地这般寒冷?
西城门外,被临时木栅栏和凶神恶煞的兵丁粗暴围起来的那片窝棚区,已然成了一座寂静的坟墓。
起初还有哭喊、叫骂、哀求,兵丁们用棍棒和刀鞘狠狠教训了几个试图冲出去的人后,声音便渐渐低了,只剩下压抑的哭泣和越来越密集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窝棚里,那个曾经喊着饿和肚子疼的男孩,小小的身体已经冰凉,脸上残存着痛苦的神色。
他的奶奶,那个老妇人,呆呆地抱着孙子逐渐僵硬的尸体,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上也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不远处,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汉子,靠坐在污秽的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栅栏外影影绰绰的兵丁身影。他身边,又多了两具用破草席盖着的尸体。
“嘿……嘿嘿……”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难听,像破旧的风箱,“陆青天……仁政……插筷不倒……好,好得很啊……”
他笑着,咳着,咳出带着血丝的浓痰。“不让出去……也好,死在一块儿……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下辈子……千万别再投生到……这仁政底下了……”
一股绝望的、混合着无尽恨意的情绪,在这被死亡笼罩的角落里无声蔓延。但也有那么几个不甘心就此死去的年轻人,眼中燃着最后的、微弱的火苗。
一个叫石虎的猎户,身材魁梧,此刻却因高热和病痛消瘦得脱了形,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盯着栅栏外一个偶尔会背着人,偷偷往里面扔进几个干硬饼子的年轻兵丁——那是他远房表姐家的孩子,叫顺子。
“顺子……”趁着夜色,石虎哑着嗓子,用气声呼唤。
那年轻兵丁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快速靠近栅栏,从缝隙里塞进一个小纸包。
“虎子哥……药……我偷偷弄的……你试试……”
石虎没接药,只是死死盯着他:“外面……到底怎么说?我们……是不是都要死在这里?”
顺子眼圈一红,别开脸,低声道:“上面……上面说你们这里有人得了时疫,怕传染,才围起来。等……等好了就放出去……”
“放屁!”石虎低吼一声,又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喘着粗气,“时疫?老子看是人疫!是那些当官的,怕我们死出去,坏了他们的官帽子,坏了那劳什子世子的好名声!顺子,你跟我说实话,城里……别的灾民地方,也这样吗?”
顺子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更低:“没……就你们这一片,还有下游码头那边两个小点……也被围了。别的粥棚……还在发,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领粥的人好多身上也不得劲,只是没咱们这儿厉害。我听说……知府老爷让人把发霉的、掺了河泥的粮食,都拉到你们这边和那几个点发了……好的,留着做样子,给上头看……”
顺子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虎子哥,我对不住你们……可我……我人微言轻……”
石虎眼中的光,彻底冷了下来,变成了一种近乎凝固的仇恨。他不再咳嗽,只是胸膛剧烈起伏。
“好……好一个陆青天,好一个仁政。”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捞出来,“顺子,哥求你最后一件事。”
“虎子哥你说!”
“我们这里,怕是没几个能熬过去了。”石虎看着窝棚里影影绰绰、奄奄一息的人影,眼神决绝,“但我不能让我们这些人,白死!不能让那些狗官,踩着我们的尸骨,去升官发财,去博什么好名声!”
他猛地抓住顺子的手,力道大得吓人:“你想办法,帮我递个话给里面还能动弹的、有血性的兄弟!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我们要出去!去京城!去告御状!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到皇帝老子面前!告那陆世子一个草菅人命,欺君罔上!”
顺子吓得脸都白了:“京、京城?虎子哥,这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出得去?路上查得严,你们没路引,没盘缠,还没到京城恐怕就……”
“出不去,就在这里烂死!出去了,还有一线生机!”
石虎眼睛血红,“盘缠?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烂命!路引?闯过去!查得严?躲过去!死在外面,也好过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围栏里,变成他们功劳簿上一个轻飘飘的病殁数字!”
在灾荒来临之前,他们也是各有生计和门路的人。
或许是石虎眼中的决绝震撼了他,或许是心底那点未泯的良知在煎熬。
顺子最终咬了咬牙:“……虎子哥,我……我帮你们!栅栏东北角有个地方,夜里守卫松,木头也朽了,明晚三更,我想办法把那边的人引开一会儿。你们,你们快走!能走几个是几个!”
五日后,深夜,扬州城巍峨的城墙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距离城门数里远的荒郊,一小群形容狼狈、衣衫褴褛的人,正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前行。
他们大约只有十二三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不时爆发出压抑的咳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仇恨与求生的火焰。
领头的是石虎,他烧似乎退了些,但身体极为虚弱,全凭一股狠劲撑着。
他身边跟着一个叫阿禾的年轻人,原本是个走街串巷的女郎中,脑子活络,认得些字。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但身形依旧看得出魁梧骨架的汉子,叫铁牛,据说从前在镖局走过镖,有一身好力气。
另一个瘦小精悍、眼神总是滴溜溜转的,叫侯三,以前是街面上的混混,偷鸡摸狗、钻营打探最是在行。
剩下的,有老实巴交的佃户,有手艺人,都是在那片被围困的坟场里,侥幸还未病倒,或者病稍愈,被石虎说动,一起冒死逃出来的。
他们身上除了顺子偷偷塞给的一点干粮和几串铜钱,一无所有。回头望了一眼扬州城的方向,那里灯火璀璨,仿佛人间天堂,却也是他们的修罗地狱。
“兄弟们,”石虎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往前走吧。走出这江南地界,走到京城去!咱们要把这‘仁政’的皮,扒下来!让天下人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烂心肠!”
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地,一步一瘸,却又义无反顾地,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他们不知道前路有多少艰险,不知道京城是否真的有青天,他们只知道,不能回头,回头就是死路,就是无声无息地腐烂。
唯有尽此一搏。
可是,去了京城,又能找谁呢?
哪个达官贵人会不高高在上?会愿意听他们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