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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葛天明不再把吴国强放在眼里,吴国强是坐在他后面的男生,人长得胖,看葛天明的眼神总是有点高傲,他的新衣服和皮鞋一直是葛天明梦寐以求的东西,他的眼神一直是葛天明最痛恨的东西。
吴国强并不是天天穿皮鞋来上课,那双皮鞋和新衣服是他在城里的亲戚送的,他妈妈只准许他在重大节假日,如中秋、国庆、生日、过年等日子,才从床底下拿出来给他穿。
这天下午的课间休息,葛天明把吴国强拉到一边,“吴国强,把你的皮鞋借我穿一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吴国强像看一个疯子似的用冷漠的眼神上上下下扫了扫葛天明,非常坚决地说“不给!”
“那你要不要听那个秘密?”
“谁稀罕你的秘密?”转身往教室走。
葛天明才意识到要纠正一下自己的理由,他用身子挡住要走的吴国强,口气里有了威胁利诱的意味,“你要是借给我皮鞋我就不告诉别人,只告诉你一个人。”
吴国强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事,不知道那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自然不为所动,他一把推开葛天明,跑回了教室,上课铃也及时的响了起来。
在尖利、急剧的上课铃的作用、打击下,葛天明被吴国强惹毛啦。他整节课都在用纸条和杜小风讨论怎样修理吴国强的事情。杜小风虽然没有葛天明那么向往吴国强的皮鞋和新衣,可是想到如果杜小风借来了,自己一定能共享,也就支持葛天明“整治”吴国强。
第二天,吴国强便发觉班上的同学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表情看他,有些人想笑不敢笑,有些人一转身就呵呵笑起来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之际,葛天明走过来告诉他,他已经把原本想用来换取皮鞋的秘密公布于世啦。吴国强问是什么事,葛天明说他现在有兴趣已经太迟了,说完不再理他,与杜小风扬长而去。
后来是一个平时跟吴国强比较好的男生告诉他,那个秘密是吴国强的妈妈被村支书方青华欺负。
吴国强愤怒得浑身发烫,但他一直是班上最不敢惹事生非的人,更不敢打架。事后,他只是坐在座位上,对一脸奸笑的葛天明怒目而视。有很多次,心中奔腾的怒气令他想冲上去一拳砸在葛天明那无耻的笑脸上,可当他握紧拳头之后,看到葛天明身边的杜小风,士气又像泄了气的皮球,怎么鼓都鼓不起来。
葛天明和杜小风看到吴国强的样子,明白别的同学已经把内容告诉了他。下了课之后,就故意在吴国强听得到、看得到的范围内讲“秘密”的细节。
吴国强这两天一直沉重的扛着妈妈的耻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得知事情的他回到家里,看见母亲操劳家务的身影,想象着母亲被村支书欺负的样子、场面,他就觉得母亲现在的心情一定特别苦,特别委屈,他这样看着,就忍不住走到她跟前,查看她露出衣服外的手臂、脖子、小腿。直至没有发现任何伤痕,心情才平缓下来。
正在做猪食的李香香看见儿子放学回来,忙着手上的活也没空理他,此时见他回来不像往常那样去玩或写作业,或找东西吃,而是站在自己旁边,用异常柔和的眼神望着自己,不禁奇怪的停下手中的活,微笑的看着他,“小弟,做什么?”吴国强见母亲遭受那么大的委屈还要撑着对他露出笑容,令他心里更是难受。心情复杂的他也就不吭声的走去饭桌那边。
现在在课堂上,他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终于扛不住了,发出了悲愤的哭声。全班最高傲的男生一哭,大家都不忍心继续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在上课铃的催促下,都默默地回到座位。
李立田上课上到一半,终于瞥见双眼通红的吴国强,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点吴国强的名字起来念课文,马上得以“发现”他的状况。
“吴国强,你怎么了?哭什么?”
站在原位的吴国强,被李老师——舅舅这么一问,像是个惨遭日本鬼子蹂躏,刚被解放军解救出来的难民看到亲人一般,头一低,委屈的泪水涌了出来,他不断用手擦眼泪——真是一言难尽啊!既然是一言难尽的事情,也就不知道从何说起,似乎只有泪水才能洗净心中的恨意。
李立田很擅长利用群众力量,在他看来,只要有群众帮忙,世上没有无难事。“哪位同学知道是什么回事?”他双手撑在讲桌上,目光在学生中搜寻。班上一片沉静,部分人低着头,脸上露出准备看热闹的暗中兴奋的表情。
没有人响应,李立田把目光放在班长林海花身上,好像林海花是他安插在班上的可靠线人,可是“线人”林海花这次已经学聪明了,她不想为难自己,她迎着李老师的目光,一脸无辜的摇摇头。李立田心一凉,只好继续寻找线人。他的目光像碉堡上的探照灯,在一群孩子黑压压的头上扫来扫去,停在谁的头上,就是谁。谁都不想李立田的目光停在自己头上,所以探照灯扫射的时侯,大家像躲避机关枪的扫射一样,把脖子都缩了下去。
“是葛天明和杜小风害的!”二狗的声音平地惊雷一般划破了压抑的沉寂,激起了大家的兴奋。大家的脖子立马得了解放,纷纷抬起了被压迫的头颅,表情中露出胜利的微笑。
二狗曾经是受害者,现在眼见两人又如法泡制迫害吴国强,他早就看不惯了,现在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所以在大家都缩头缩脑的之时,只有他一个人勇敢地仰着高贵的头颅,迎向李立田的探照灯。李立田扫到二狗的时侯与二狗对视了两秒,刚想发问,二狗的“雷”就炸响了。
“什么事?打架了?”李立田知道直接询问肇事者等于是曲线救国,所以这次既然有人汇报也就先从汇报人身上了解事情。
“他俩说看见吴国强的妈妈在村后山的树林里被村支书欺负!”二狗非常干脆流利的说。
血,再次冲上李立田的脑门,令他的头顶像飘过了一朵乌云般,眼前一黑,差点要跌倒,他坚强地稳了稳脚跟,一手撑在黑板上,确认自己站稳了之后,将手中的粉笔狠狠摔在地上,怒斥:“胡说八道!”指着杜小风和葛天明,“你们这俩个不学好的小子,给我到门口站着!”虽然他相信童言无忌这个道理,可是童言所带来的也是愤恨。
杜小风脸上升起不服气的表情,他离开座位走出教室,心里边有个声音在抵抗:我们没有胡说八道!我们是亲眼看见的!
这次的事件,李立田决定用上次一样的处理办法来打发这些个小混蛋。满怀心事的他回到家之后心情像是拔云见月一般亮光一闪,他想通了:原来姐姐也不闲着,这比吴宝刚一个人在外面鬼混,姐姐一个人在家中痴守妇道强点啊!如果有一天姐夫的事情暴露,姐姐也不至于那么难过。这时心里甚至还生出一丝丝报负的快感。
他妻子唤他去吃饭,看见他脸上莫明其妙的笑容,想起他这段时间心事重重,问他,他说没事,现在终于笑得出来,便在饭桌上旁敲侧击,他知道妻子的用意,想过对她倾诉,但是想到这种事情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便把话连同饭菜一起吞进肚子里。随即想想,又觉得可悲。唉!这叫什么事啊?
原来吴宝刚和李香香各自在外有人,默契地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随着杜小风和葛天明这两个小屁蛋的扰和,情况发生了改变。
二狗那次不顾一切的逃学,一口气跑回家,泪水把他圆圆的小脸蛋上的灰尘打湿,像被抹了灰墨似的成了个大花脸。二狗妈看到儿子回来很高兴,可看到儿子泪汪汪的双眼,愣住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二狗不作声,扑上来,扑到她的怀里,呜呜哭了两声,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脸带着哭腔说:“他们说你被村长欺负啦!”接着又埋头哭起来。
二狗妈一惊,脸上发了热,底声不足的问:“哪个王八仔说的?”
“杜小风和葛天明。”
二狗妈心又惊了一下,明白了那晚在窗口偷看的原来是这两个孩子,可是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就算看见了,也不一定知道是什么回事,于是她强装笑脸对儿子说:“别听他们糊说八道,他们这是欺负人找借口!你看娘好好的,哪有什么人欺负?”
二狗听见母亲的声音轻松自然,从怀里起来看看她,见她一脸慈爱的笑容,衣裳洁净,哪像是被人欺负的样子,他破涕为笑,相信了母亲的话。确定了杜葛二人是骗子,就不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二狗娘第一时间把这二狗告诉她的事情告诉了吴宝刚,吴宝刚并不担心老婆李香香知道他的事情会怎样,只是担心小舅子李立田知道这件事的话,不知会有什么举动。有两个晚上睡不好,就是在想对策,他假设了几个李立田会采取的行动,也想好了对策和讲话。可是静等了十天半月,也没见李立田有什么行动。
到中秋节,李立田一家来之前他还在担心,最后心一横,反正是两个孩子传的,又不是他李立田亲眼所见,有什么证据?他打算以不变应万变,以前怎样对李立田,现在将来也怎样对李立田,当李立田一家吃完团圆饭回去之后,他才知道,李立田只是对他这个姐夫失望难过,为了他姐姐的幸福,他根本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他只想息事宁人。
吴国强事件发生后,二狗回来把这件事当作学校见闻告诉了母亲,二狗讲得轻松,二狗妈却不太轻松,虽然讲的事情与自己无关,可是吴宝刚的老婆李香香与村支书在一起,是他们都没想到的,她不知道这件事让吴宝刚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不过以她藏不住事情的性格,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莫明,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吴宝刚。
吴宝刚在二狗妈这里听到这个消息,快乐顿时灰飞烟灭,心里像是被人硬生生地从嘴里灌进了五味瓶一样,那种滋味没法形容。
虽然他一早知道老婆李香香也不闲着,他也从来没兴趣要知道那个人是谁,没想到她竟然与他的顶头上司在一起。村支书方青华的办公桌就在自己的办公桌对面,两个人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多么令他难堪啊!
他上任两年来,在工作上与方青华还算是相互配合得比较好的,很多工作都得到他的支持。吴宝刚还久不久上门去与他对饮,方青华以前也来到家里吃饭,他们是什么时侯开始的呢?
方青华这家伙,一定在背后看着自己偷笑吧。不过此时再追究这些似乎已经意义不大了。看来这事还是装不知道的为好,他主意打定,人立即开朗了。一口怨气吞到肚子里暂且消化掉,像过去一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与此同时,他也对方青华产生了一丝丝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