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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张泱要出门参加开馆之仪,孝服青年可算能喘口气,不用跟着她出门暴走。不仅他没被带去,张大咪也被留下看家。说是看家,其实就是看着已经不能称为小鸡小鸭的鸡鸭。孝服青年坐在廊下,盯着这批鸡鸭出神发呆。
郡府处处透着怪异。
最典型的便是这些鸡鸭。
孝服青年非常怀疑它们有星兽血脉。
哪怕孝服青年从未饲养鸡鸭,却也知道家养的鸡出栏要三月左右,土鸭子更久,一般四五月不等。张大咪饲养的这批鸡鸭则不同,据其他属吏说过,前后也才一月多点。
才一个多月,个头便已经是成年模样。
张大咪今天被留下来也是为了捡蛋。
是的,有一只早熟的鸭子下蛋了,还差点儿被路过的属吏踩碎。张泱便罚张大咪留下来,盯着这些鸡鸭的屁股。首次产蛋要是难产了,死一只,她就要跟张大咪算一笔!
张大咪不满偏过头。
张泱一巴掌将它脑袋打回来。
“闹什么脾气?说你还不服气?你作为饲鸡使/饲鸭使,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这些鸡妈妈鸭妈妈。好比刚才的情况,要是那颗蛋被踩坏,损失的是一颗蛋吗?损失的是蛋生的鸡、鸡生的蛋,是无数的鸡与无数的蛋!你这种情况是要被记一个大过的,晓得伐!”
张大咪歪了歪头,明显是不懂。
张泱深呼吸,叹气。
“蠢虎不可教也,朽虎不可雕也!”
突然有些共情樊叔偃了。
张大咪:“……”
张泱掏出了金砖,面无表情:“大咪,你要不懂我给你讲的道理,我也懂点拳脚。”
看到金砖瞬间,张大咪低头夹紧尾巴。
张泱欣慰摸它脑袋。
“嗯,大咪乖~”
张大咪得了夸奖却不咋开心。
这些鸡鸭随心所欲,想在哪里下蛋就在哪里下蛋,还都喜欢躲起来下蛋,这也给张大咪捡蛋的工作增加了难度。它小心翼翼地到处找,找到一颗便小心翼翼叼起来放好。
一个多时辰过去,竹篮子堆满了蛋。
张大咪也累得趴在地上不想动。
“咪君,该吃饭了。”
听到这声音,张大咪的圆耳支棱起来。
没多会儿,远远就瞧见一个提着一大篮鸡鸭鱼肉的厨娘。厨娘给孝服青年行过礼才将篮子放下。孝服青年道:“现在正是公厨忙碌的时候,给咪君喂食的活儿交给我吧。”
厨娘迟疑:“这种脏活怎好劳烦郎君?”
孝服青年:“无妨,我正好闲着。给咪君喂食多了,或许还能在府君那边讨个好。”
厨娘恍然大悟,笑容透着点暧昧了然。
“那便劳烦郎君了。”
孝服青年抿着唇羞涩一笑。待厨娘走远,他重新坐回原处,将装满新鲜肉食的篮子拖到手边。肉食被清洗干净,表面挂着水珠。
【这畜牲倒是会享福。】
星兽多通人性,听得懂人话,孝服青年心中鄙夷嫌弃张大咪却不敢当面说出来。万一惹怒这头畜牲,即便有张泱不得伤人的命令约束,张大咪也有可能兽性大发扑杀他。
“咪君——”
张大咪走到孝服青年跟前坐下。
一副等待他伺候的架势。
孝服青年也不恼怒,从篮中捡起一块肉。
暗道:【张贼暴虐奢靡至此!】
便是寻常富户,也不可能天天这么吃。
张大咪不吃内脏,处理好的内脏不是用作公厨三餐食材,便是分给公厨杂役。孝服青年一眼认出被厨娘切成适合它一口咀嚼的肉是河麂肉。张大咪的食谱,除了普通的鸡鸭鱼肉以及张泱三不五时去深山猎来的野兽,还有便是郡府长期向外收购的新鲜野物。
光是养张大咪一条大虫的开销,便抵得上好几个属吏一整年的年俸。这是畜牲又不是大活人,待来日,她杀人喂狼也未可知。
孝服青年喂一块,张大咪吃一块。
不多会儿,一篮子鲜肉见了底。
孝服青年又取出压在最底下的萝卜与柰子,萝卜个头极大,通体橘红,有成人胳膊大小,柰子红润,凑近还能嗅到明显果香。孝服青年不是没见过萝卜跟柰子,但如此佳品却只在古人畅想的典籍中看过。即便现实有,那多半也是要进贡给大国王室的贡品。
他正想得出神,敏锐察觉到张大咪正对自己虎视眈眈,那眼神似乎在怀疑他会偷偷昧了对方的餐后水果。孝服青年嘴角抽了抽,忍着嫌弃与可惜,将柰子递了过去。孰料张大咪伸出肥大虎爪搭在他手背上,神色认真地探出指甲,在柰子果皮上比划了几下。
孝服青年:“不吃果皮?”
张大咪哼了一声。
似乎在说,尊贵的山君不吃果皮。
孝服青年啧了一声,拔出匕首将柰子削光,徒手掰成两截,又挖去了果核,尊贵的咪君这才愿意让果子入口。萝卜也一样,削皮切块。孝服青年都任劳任怨,一一照做。
【食此一餐,休存生念!】
“今日开馆,张某忝为郡守,与有荣焉。此馆之立,皆仰赖诸君,聚乡邻之力,愿此后书声盈耳,馆长桃李天下,栋梁辈出,诸学子力学笃行,明礼知义,光耀门楣……”
樊游给写的文案致辞太长了,通读一遍都要一刻钟那种。念的人都犯困,更别说听的人了。张泱只能挑挑拣拣删掉一些拗口晦涩的,一下子就将篇幅缩短到两句话长度。
这间私塾不大,学生就三十多人,包括馆长在内的讲师共有四人,其余仆妇杂役有三人。馆长作为都贯外子,夫妻俩感情甚笃,他也不想长期跟她分居两地,便萌生在惟寅县重办私塾的念头。抵达第二天就出门打听物色。
怎奈何城中人口暴涨,好地段的房子完全租赁不起,他不得不求助都贯帮助:【元一,要不……我去拜访一下本地富户乡绅?】
以前的私塾也接受了许多资助,不然仅凭学生那点束修,根本撑不起私塾的开支。
都贯道:【你且等等。】
惟寅县哪里还有富户乡绅?
地头蛇全被府君打掉,剩下的不成气候。
都贯将丈夫重新办学的想法跟张泱提了一提,对方欣然答应,还免费给人拨了一大块地方建造私塾。不仅如此,张泱还自掏腰包将木材人工都包圆了,干活儿的民夫跟其他有偿徭役一个待遇:【以后,书院学生都会得到一笔来自郡府的补助,免了束修。】
都贯:【那岂不是公学?】
张泱:【不管是公学还是私塾,目的都在于培养人才,为天龠的未来添砖加瓦,分这么清楚作甚?家里也不是穷得揭不开锅,计较这点钱作甚?你跟你家外子说说,让他多物色优秀讲师,讲课水平要好,师德人品更要好。只要书院讲师在郡府登记在册,每月跟郡府属吏一般领取一定的薪俸,你看如何?】
当都贯将消息带回家,她外子被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得头昏眼花。先欣喜若狂,尔后又忐忑迟疑,反而不敢一口应下:【想我这些年也没有多少建树,府君这般看重,必是因为元一。这般,可会给元一带去麻烦?】
都贯道:【不会。】
她丈夫这才松开眉头。
都贯:【府君应该是有自己的考量。】
她丈夫问:【考量?可否细说?】
都贯:【郡府替学生交束修,但你想想,富人家岂会连束修都交不起?以府君……以往那些壮举,她可没有如此菩萨心肠。真正觉得束修是负担的,你猜猜是哪些人?】
她丈夫了悟:【原来如此。】
他的私塾也收平民学生,但有限。
只能多收一些家境好的学生,接受家长资助,用以补足这部分缺口。如今有了郡府的财政帮助,未来就不用顾虑这些,只要学生有天赋悟性就能收进来。想明白这重,他不由抚掌大喜,道:【府君果真怜爱元元如亲子。】
这次开馆之仪是他第一次见到张泱。
第一印象是此人风流出众。
第二印象便是她毫无高官架子,居然能分毫不差喊出好些个学生的名字,还清楚学生家境状况。要知道其中有个学生母亲是应征徭役的民夫,前几日搬重物不慎崴了脚。
府君跟那孩子打招呼之后,第二句问的就是孩子家中母亲脚怎么样了,第三句关心家中生计可有问题,有无短缺吃穿,最后才跟孩子说几句勉力读书成为栋梁之材的话。
张泱对新生数量不满意。
“书院还是要扩张扩招,讲师要提前物色好,惟寅县的孩子不能有文盲。”张泱说着顿了一下,道,“要是有孩子适龄却不去念书,我就派人将他们父母兄弟爷奶都抓了。”
打小孩不行,不管用。
但打大人就没有啥顾虑了。
保证孩子的入学率蹭蹭往上涨。
馆长在侧陪着,听到这话不由愕然:“府君有所不知,寻常人家的孩童,两三岁便晓得替长辈分忧,四五岁就能跟着做些粗活。若让他们都入学念书,家中会少半个劳力。”
张泱反驳道:“连几岁孩童的劳力都要贪图压榨,那是因为家贫,不全家劳作便要食不果腹。在我治下,岂能有儿女过得如此艰辛?待日后,只要双亲劳作便能养活全家!”
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
未成年就该被关在学校受苦受累。
张泱想起某些观察样本的念叨——
读书这种苦,不能有人不尝!
馆长闻言,眸光微动,这位府君说话质朴却直击人心,便是他也忍不住为之动容。
有如此向学的府君,是天龠子民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