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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叔偃想将郡治设在这里,问问你有无意见。”她可不会因为徐谨情绪低迷就体贴选择改天再说,直截了当说出要求。
当然,就算有意见也没用。
徐谨一怔,似乎没消化完这个消息。
张泱歪头看他:“不行?”
徐谨忙解释:“非是不行,只是本县地偏民寡,在天龠诸县算不得出彩,也未曾修建郡府,更无完备官署,郡狱武库这些都没有。主君若设郡治在此,怕是受些委屈。”
天龠郡治所有现成的郡府,不说多豪华,但也远胜徐谨所在的县城,地理位置也恰当,方便郡守兼顾全郡。张泱只要过去,稍微收拾一下就能入住,还不需要额外投入。
“叔偃说能用就行,不拘那些。”
徐谨表情有一丝迟疑。正常情况下,郡府也不是他们能自行决定的,但架不住斗国王室没了。张泱作为天龠郡守,她想要将郡治设在他这里,徐谨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反对什么?
郡府治所设在哪里,那个县的地位就远胜普通下辖县城。作为本县的县令,他的地位也能借着协助郡守处理郡内事务而水涨船高。明面上跟下辖县其他县令是平级,实际操作中是高出其他县令一截的。徐谨这算是啥都没做就晋升了,哪有反对张泱的理由?
只是——
以他这段时间对樊游的了解,如此重要的大事,必不可能就这么一句吩咐。徐谨是担心自己误解、错漏什么,这才没一口应下。
张泱读懂他脸上的微妙情绪。
她瞧瞧系统日志对话记录,笃定地点头道:“嗯,不用怀疑,这就是叔偃原话!”
她顶多做了点总结提炼。
徐谨这才放心:“下官并无异议。”
张泱打趣:“怎么,我的话就不管用?”
徐谨惶恐,生怕张泱生出“徐谨知樊游而不知她张泱”的误会,要是莫名其妙同时得罪张泱樊游才是血亏:“下官岂敢不从主君之命?问樊君,也是因为设立郡治一事要与其商洽。本县此前不曾做过天龠郡治,县中郡府官署要命人重新建造,城中城防部署也要相应提升……下官如何能拿这琐事来叨扰主君?”
张泱:“哦,原来如此。”
辗转知晓此事的樊游:“……”
险些被张泱气笑了。
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他的原话难道不是——
【……主君,徐九思归附,本县有万余难民投奔,充实民户,恶绅皆除,加之主君尽收人心,立足天龠的根基已然夯实。若是去原郡治上任,还得想办法再次降服取信,恐怕夜长梦多……主君手段,天龠其余七县定有耳闻……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在这另起炉灶。】再去郡府县,定会受到地头蛇抵死阻挠。
另设郡治,也能避开不少麻烦。
樊游浪费口水说了这么多,搁在她口中就变成了“叔偃说能用就行,不拘那些”?
治所县的规模也是有规定的。
扩大城池势在必行,再加上其他配套建筑,县内急缺人手,自然要征发徭役,召集本县以及下辖诸县民夫过来干活儿。这些命令都需要天龠郡守印,而那官印在原郡治。
张泱不知道这里头有这些个弯弯绕绕。
“必须要官印?任书不行吗?”
徐谨斟酌再三后,委婉告诉张泱这份任书只能证明她是下一任郡守,而张泱一直待在本县,并未去原郡治上任,从流程来说还不算真正的郡守。至少,她要拿到郡守印。
拿着郡守印才能统辖诸县。
张泱想了想,问道:“九思不就是县令,你应该也能征发徭役,你的官印不行?”
“行是行,只是这种程度的徭役,下官必须上报郡府,由郡府核查。要是不经同意就擅自征发……”徐谨也挺为难,原郡治是没有郡守,可官署还在,官署署吏维持着天龠郡正常运转。张泱要另起炉灶,这些署吏何去何从?
他们不会通过徐谨的徭役申请。
张泱:“听着可真死板。”
以前做任务的时候,那些NPC可从没有讲过什么官场流程,什么离谱任务都派发。
徐谨笑容讪讪。
问题关键在于张泱没有郡守印,任书又是叛军给的,从根基上来说就名不正言不顺。要是不死板一点,天龠早乱套了。只是他也不能当面说自己知道张泱的任书是假的,这不是不打自招?除了讪讪赔笑也做不了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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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徭役是什么?”
徐谨:“……???”
他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
主君已经明目张胆到这个程度了?
樊游倒是淡定了:“徭役就是用官府名义下发民间征调民夫,让他们给干活儿。”
徐谨:“……”
这个解释话糙理不糙。
张泱有更糙的。
“干活儿?多少工资?”
“想什么呢?徭役还想拿钱?”
“不给钱?这不就是光天化日抢劫?”
合着征发徭役就是招来一群人给建造官署、城池,免费享受他们的体力精力,完事儿之后拍拍屁股,一分钱也不给人家?天底下怎能有这么厚颜无耻的行径?骇人听闻!
徐谨红着脸忙道:“这是义务,义务。”
“不行,干多少活就该得到多少报酬!”
张泱懒得理会,将人手一推。虽说NPC时常占玩家的便宜,但不会说给人发布任务不给人奖励,这种行为严重破坏游戏规则!
张泱作为NPC兼伪装人类玩家,她能体谅双方立场不易,但不能容忍此种行径!
“要给报酬!必须给报酬!”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不让她给民夫报酬就是跟她拼命,这架势看得徐谨愣住了。
张泱眼神冷厉:“九思,你有意见?”
徐谨道:“下官……不敢有异。”
樊游抚掌就一通溢美之词:“主君效仿晏子修筑路寝以赈灾民,济民于困厄,使冻馁者能得粟米,疲弱者可获营生,固城垣、安黎庶,实乃仁心昭彰之举,深谋远虑之策。”
张泱听不太懂,但她知道是夸奖。
“谬赞谬赞,干活给钱是天经地义。”
赛博NPC也是有NPC权的,不能将NPC当奴隶使唤,张泱作为NPC更不能欺压同类,更何况她现在还是治下黎庶的赛博妈。
亲妈就是这样的。
徐谨失笑,也诚心拜服。
原则上,征发徭役不仅不用给民夫钱,还要民夫自带口粮,奈何现在的张泱才是天龠郡原则。她硬要掏钱,徐谨自然不会拒绝。
“主君布仁德于天龠,下官斗胆替民夫谢过。此事,下官会派人联络原郡治及天龠诸县,告知郡治更改、有偿征发徭役一事。”
杜房得知此事,也不由发出感慨。
“家资丰厚可真叫人艳羡。”
一些棘手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对于张泱这位叛军派来的“天龠郡守”,其他诸县县令以及郡治官署署吏哪里会认可她?但架不住她实在有钱有粮还出手大方啊,县令求爷爷告奶奶也求不来的救命粮,她说给就给,让人头疼的难民,她说收留就收留,还不设立门槛,不管男女老幼都要。
现在又要跟诸县征发有偿徭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张泱替诸县养了这些民夫。
修建满足郡治标准的官署郡府,民夫人力充裕的情况下也要耗费一二月,若再加上扩张本县城防,这个时间还能拉长不少。这个时间,足够度过这次的四季紊乱天灾了。
要是修建材料还要从他们那里运输……
这中间还能赚不少。
杜房拍大腿笑道:“……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各县怕是恨不得将民夫都塞过来。”
徐谨道:“现在担心郡守印。”
这枚郡守印怎么讨要过来。
杜房哂笑:“一枚死物罢了,拿着郡守印就能号令天龠了?张使君再积累些名望,收拢民心,就算原郡治不主动将郡守印送来,也会重新造一枚送来,原先的印作废。”
徐谨:“……”
嘿,这还真是官场老油条干得出来的。
张泱这边一拍脑门的操作,给其余诸县带去不小震撼。最先给反馈的是两处邻县。
一收到消息,二话不说就派遣民夫过来。
两处邻县是最早得到粮食资助的盟友,因此两地县令即便知道张泱这位天龠郡守有问题,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次是濮阳揆的祖籍县,她招募乡人那会带去的粮食解了燃眉之急,那位县令也相信张泱这里还有更多的粮食,可以兑现有偿徭役的承诺。
天龠八县,四县都响应了。
其余四县反应不一。
有人怀疑,有人嗤之以鼻,有人猜测这是叛军疑兵之计,用蝇头小利蛊惑人心的卑劣手段。原郡治反应最激烈,治所县县令表示什么玩意儿?他一睁眼就被告知降级了?
“弹丸之地,也敢觊觎郡治?”
“他徐九思算个什么东西?”
县令怒了:“一辈子窝窝囊囊的老废物,被本地那些个富户欺负得屁都不放一个,只差给人家脱鞋舔脚,吾辈耻辱,他也有脸写这么个东西来?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县廷响彻县令的怒喝。
“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郡守?”
“她也配?”
“呸!”
“乱臣贼子,包藏祸心!”
“呸!”
“以奸计窃高位,以小利骗人心。”
“呸!”
“假仁假义以惑愚民,阴谋僭越以乱纲常,天地昭昭,怎就不以雷霆击之!那个徐九思,口食王室君禄,却行叛军之恶,与乱贼沆瀣一气,生为乱臣,死亦为贼鬼——”
“呸!”
狗路过都要被这位县令呸一口。
不同于这位莫名被降级的县令指天骂地,郡府僚属一片沉默。他们中的一些人是原郡守上任之时带来的幕僚,有一些是本地出身……现在都看着徐谨送来的文书沉默。
气氛甚是凝重。
“诸君,这该如何是好?”
“那个张伯渊不过一反贼出身,若真心怀坦荡,为何迟迟不来郡治上任,反而在徐九思县中徘徊?嘴上说救灾爱民,一时无法脱身,又为何在灾情受控制后另立郡治?”
“是极,置我等于何地?”
众人面面相觑,愤怒表象下是苦闷。
“听闻八县之中有四县对她阿谀取容,其余四县再怎么抵触,在眼下这个节骨眼,怕也不会跟钱粮过不去。哪怕曲意逢迎,也要从她手中得些好处再说。没骨气的——”
其余诸人:“……”
在生死面前,骨气没多少斤两啊。
张伯渊不仅有充裕的钱粮,人家背后还有叛军势力给撑腰,天龠这条胳膊拧不过。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
有个上年纪的署吏叹息拍腿。
天龠这个小地方怎么就被叛军盯上?
“唉,诸君可有良策?”
大家伙儿一声不吭。
四季紊乱天灾最恐怖之处,不在于骤然入冬带来的磋磨,而在于一年收成泡汤。饥荒要从现在延续到来年,而多数人是撑不过去的。以往还能用粮库撑一撑,实在不行上书王室求赈灾,或是去邻郡借一些粮食度过难关……
而今呢?
斗国王室跑了,跑之前卷走了粮库。
邻郡也被叛军霍霍了,自身难保。
天龠诸县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宰了本地富户,让他们将坞堡藏着的粮食都掏出来。
然而,人家有私人武装力量。
打不过啊!
他们敢打这主意,出身本地豪族的同僚就能要了他们命,根本轮不到豪族豢养的私属部曲屠杀官署。啧啧,怎叫徐谨撞了大运!
正一筹莫展,转机来了。
“你说谁在门外?”
众人齐刷刷看向进来通报的小吏。
小吏道:“一手持任书的士人。”
众人面面相觑。
“张伯渊过来了?”
刚刚嘴上还骂得起劲,行动却截然相反,起身相迎。待看到官署外停着的素面矮轓轺车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巾帻青年,众人皆怔。
他们隐晦交换了视线。
记得没错的话,徐九思似乎说过张伯渊是个十六七的少年女子,而非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主簿上前拱手:“不知尊驾来意?”
巾帻青年从袖中取出一封任书。
他车架旁立着二十来个护卫。
主簿打开任书一瞧,立马打消青年男子是张泱使者的念头。这任书不是王室写的,上面根本没有王庭玺印,估计也是哪一路叛军的手笔。不过几息功夫,主簿心里有数。
主簿为难道:“这封任书……”
巾帻青年神色阴鸷:“可有疑惑?”
主簿拱手试探:“不知郎君何处高就?”
“吾主乃是秦公。”
主簿略作沉吟。
叛军首脑姓秦的,也就是秦凰这一路了。
也是一路不好惹的兵贼。
他余光扫过随巾帻青年一起来的护卫,一个个龙精虎猛,双目迸发凶光,俨然都是百战之兵。主簿笑了笑,与众人迎接巾帻青年入官署。他们还未坐下,官署又来人了。
“今儿怎么这么热闹?”
官署外又停着一辆精致辎车。
不巧,此人不仅手持一封任书,还要追究此前使者被杀一事,听得众人一愣一愣。
“一个郡怎能有三位郡守?”
署吏都不敢回想方才两位“郡守”剑拔弩张的初见场景,双方护卫几乎要打起来。万幸,最终也没打起来,而夹在他们中间的郡府僚属更为尴尬。他们又不能一分为三。
“这该如何是好?”
“三人俱是叛军指派来的,这——”
他们现在是巴不得三伙人打生打死算了。怕就怕城门失火,殃及他们这无辜池鱼。
谁也不选,得罪三伙。
三选其一,得罪两伙。
这个选择题一点儿不难做。
问题是,选择谁呢?
“刚来的这两拨人都只带了二三十护卫,轻装简行,于天灾无多大益处,而张伯渊那边就……”从利益上来说,对他们有利。
“可张伯渊弃了我等。”
“算不上弃,这都没见面呢。”
张泱一直在徐谨那边没怎么挪窝。
同僚:“……”
“做选择好过不选择,张伯渊派帐下武将濮阳揆去招募乡人一千,杜东宿帐下亦有精兵,也为她所用。她手中的兵马好比近水,今日来的两位为远水,孰更解燃眉之急?若吾等擒了二人给她送去,一则能求庇护,她定无颜舍了立下功劳的郡府诸君。二则,即便得罪了秦凰等叛军,火气也是冲张伯渊跟她背后叛军去的,跟我等无关。反之,咱们要是选了二人中的一个,张伯渊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头一个就烧他们。
“妙啊!”
“此言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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