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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臻的眼神在昏暗中变得异常锐利和冰冷。她走到床边坐下，从床头柜的暗格里拿出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找到一个没有存储名字、只显示一串特殊号码的联系人——张思云。
电话几乎是秒通。对面传来一个极其平静、甚至有些温和的女声，听不出年龄，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喂？”
“是我。”邵臻的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决绝，再无半分犹豫和试探。
“考虑清楚了？”张思云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确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嗯。”邵臻的目光穿透窗帘缝隙，落在西湖对岸那片象征着未来与财富的“集中智慧谷”规划区轮廓上，“你之前的提议，我同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明智的选择。‘智慧谷’需要新的变量。具体细节，我的人会联系你。放心，会很干净。”
“好。”邵臻只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邵臻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感觉不到激动，也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后的平静。唐郁时点破了那层壳，傅宁的无视成了最后一根稻草，而张思云递来的橄榄枝，则是她为自己撬动僵局的杠杆。商人，果然可以没有尊严，但必须有……翻盘的筹码。
她将手机放回暗格，身体向后倒进柔软的大床里，闭上眼睛。疲惫感再次汹涌袭来，但这一次，疲惫之下，涌动的是暗流汹涌的、名为“改变”的旋涡。
思考很久，在睡着前拿出常用的手机，给肖清发了条消息：她比我们想的还要聪明，这很好。
随后再次闭上眼。
与此同时，唐氏集团大厦顶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唐郁时走了出来。顶层总裁办区域一片肃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杭城繁华的天际线。唐瑜的秘书早已等候在电梯口，微微躬身：“唐小姐，唐总在办公室等您。”
唐郁时点点头，跟着秘书走向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推门进去，唐瑜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如松。听到声音，她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晕，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股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姑姑。”唐郁时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乖巧和一丝经历风波后的疲惫。
唐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看清早餐厅外那场冲突在她心底留下的真实痕迹。几秒后，她才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清冷：“处理好了？”
“嗯，”唐郁时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邵姨在。”
唐瑜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梢，没再追问张年席的闹剧，仿佛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她走近两步，抬手，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拂过唐郁时耳畔一缕被风吹得微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脸色不太好。以后离那些垃圾远点，脏了手。”她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绝对的权威。
“知道了，姑姑。”唐郁时温顺地应下。
“下午的股东会提前了。”唐瑜收回手，转身走向宽大的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你跟着我，多看，多听，少说。记住你的位置。”
“明白。”唐郁时眼神专注。她知道，这是唐瑜在提点她，也是在警告她，在唐氏的权力核心一步都不能错。
唐瑜拿起内线电话：“通知下去，五分钟后下楼开会。”她放下电话，看向唐郁时，“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唐瑜步履沉稳，气场强大，如同女王巡视领地。唐郁时紧随其后，收敛了所有在邵臻面前的锋芒，重新披上那层温顺、好学、略带拘谨的继承人外衣。
会议室的橡木大门被秘书从两侧推开。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唐氏集团的核心股东和高管。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高级香水和纸张混合的严肃气息。随着唐瑜的到来，所有交谈声瞬间停止，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审视、敬畏、算计，不一而足。
唐瑜在主位落座，气场全开。唐郁时则被安排在紧挨着她的下首位置——一个微妙的位置，既彰显了身份，又尚未拥有实权。
唐郁时落座，目光习惯性地快速扫过全场。她的视线在掠过唐瑜左手边第三个空位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那个位置是空的。
那位置很特别。不像其他座位与会议桌严丝合缝，这把黑檀木扶手椅与桌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五厘米间隙，椅背上烫金纹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更奇怪的是，桌上名牌被人刻意翻转，只露出纯黑底面。
这间会议室只有三把椅子是定制的……
唐郁时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她确定自己从未注意过这个位置的主人，但此刻空置的座椅在座无虚席的会议室里，像乐章中一个刻意的休止符。
对方拥有自己都暂未获取到的特权。
开始吧。唐瑜敲了敲桌面，将她的思绪拽回。
财务总监正在汇报智慧谷投资回报和后续计划时，唐郁时后颈忽然泛起细微战栗。她假装调整坐姿，目光扫过斜对面末席——那位一直慵懒转着钢笔的女股东正望着她。
不同于其他股东审视的目光，这位穿着香槟色套装的女人单手支着下巴，指尖钢笔在会议纪要上无意识画着螺旋纹。她看起来心不在焉，可当唐郁时抬眼瞬间，对方突然用笔尖轻点自己锁骨下方——那里别着一枚造型独特的胸针，银质藤蔓缠绕着血色宝石。
像某种暗号。
唐郁时端起茶杯掩饰表情，却见对方忽然将钢笔横在唇前，做了个噤声手势。这个动作让钢笔反光掠过空置的黑檀木椅，在椅背烫金纹饰上折射出转瞬即逝的光斑。
关于B-07地块的争议......唐瑜的声音突然提高，唐郁时立刻收回视线。但当她再次偷瞥时，女股东已经恢复慵懒姿态，正用钢笔尾端轻轻摩挲下唇，目光却穿过会议室氤氲的咖啡热气，带着某种食肉动物般的耐心锁定了她。
钢笔突然停止转动。
唐郁时顺着对方视线低头，发现自己无名指沾了滴墨水。她刚要擦拭，女股东忽然倾身向前，隔着三个座位推来一方叠成菱形的丝帕。帕角绣着朵几乎辨不清的昙花，在传递过程中轻轻擦过正在发言的财务总监袖口。
......所以建议暂缓投资。财务总监结束发言的瞬间，丝帕恰好滑到唐郁时面前。展开后内侧用金线绣着一个白字。
但比白字更让唐郁时注意的，是上面用墨水画上的箭头。墨迹未干的箭头指向会议室落地窗——窗外正对智慧谷工地的巨幅广告牌，上面薛氏集团的LOGO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唐郁时突然意识到，整个上午的会议里，始终没人提及那个空位。就像没人会提醒猎物，阴影里蛰伏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