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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雪！你坏我圣教大事，尊者绝不会放过你！我们走着瞧！”
丢下这句狠话，尸萤再不犹豫，身形一闪，没入甬道深处的黑暗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苏念雪没有追击。甬道内情况不明，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有更多幽冥教徒。此刻外援已至，当务之急是保住这些“鬼爪货”证据，并与赵文渊汇合。
她收剑回鞘，迅速扫了一眼石窟。尸萤虽退，但那些“尸萤甲”失去控制，又在邪秽气息刺激下，开始无差别地向她涌来。而祭坛周围那些鬼爪箱子，在刚才的震动中，有几个被掉落的钟乳石砸中，箱盖破裂，里面黑褐色的块状物滚落出来，接触到空气，竟开始缓缓冒出淡黄色的、带着刺鼻酸腐气味的烟雾！
箱子里的东西不稳定，可能遇空气或震动就会产生变化甚至毒烟！
苏念雪脸色一变，立刻从药囊中取出一个稍大的瓷瓶，倒出几颗碧绿色的药丸自己服下，又取出一块更大的、浸透药液的厚布，严严实实蒙住口鼻。她不敢再靠近那些箱子，目光迅速锁定石窟一角那几具骸骨旁——那里散落着几个完好的、似乎是装血水的陶罐。
她掠过去，一脚踢翻一个陶罐，里面暗红粘稠的液体泼洒出来，散发出浓烈的腥气。她又迅速从药囊中取出几种药粉，混合着洒在液体泼洒的地面上。
嗤嗤的声响中，一股刺鼻的白色烟雾升腾而起，迅速弥漫，与那些箱子里冒出的淡黄毒烟混合，竟相互中和、抵消了不少。
这是她根据此地阴秽之气特性，临时配制的简单中和剂，虽不能根治，但可暂缓毒烟扩散。
做完这些，通道口的喊杀声和火光已近在眼前。
“苏大夫！苏大夫可在里面？！”韩冲焦急的呼喊声传来，伴随着兵刃砍杀和“尸萤甲”被踩爆的“噼啪”声。
“我在！”苏念雪扬声道，同时袖中银针连发，将靠近的几只“尸萤甲”钉死在地。
火光涌入，韩冲浑身浴血，带着七八名同样狼狈却杀气腾腾的州兵冲了进来。他们手中刀剑上还滴着血，显然一路杀进来并不轻松。看到苏念雪无恙，又看到满石窟的鬼爪箱子和诡异的祭坛，韩冲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苏大夫，您没事吧？赵大人已带大队人马封锁了黑山，正在清剿塔内残敌。属下奉命先行突入接应！”韩冲急步上前。
“我无事。”苏念雪指了指那些箱子，“这些就是幽冥教的‘鬼爪货’，箱内之物不稳定，遇空气可能生毒，小心，莫要靠近。那个黑袍妖人向里面跑了。”她又指了指那条甬道。
韩冲脸色凝重，立刻吩咐：“你们几个，守住洞口，没有苏大夫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些箱子！你们两个，随我追！”
“韩队正且慢！”苏念雪拦住他，“甬道内情况不明，可能另有机关陷阱，那妖人擅长用毒驱虫，穷寇莫追。当务之急，是控制此处，等赵大人到来，再仔细搜查。另外，立刻派人出去，通知赵大人，调运生石灰、柴草过来，可能需要就地焚烧部分危险之物，并请懂毒理、爆火物的匠人前来协助处理。”
她思路清晰，安排有条不紊。韩冲虽是赵文渊心腹，此刻也不由心生佩服，抱拳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留下四名州兵守护苏念雪和箱子，自己带人退出通道，前去禀报和调运所需之物。
石窟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残留的毒烟缓缓飘散，和“尸萤甲”零星的爬动声。几名州兵举着火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尤其是那条幽深的甬道，脸上难掩紧张。
苏念雪走到那个被她用“赤阳破邪针”击杀的“金纹尸王蛊”尸体旁，蹲下身，小心地用银针将其挑起，放入一个特制的皮袋中。这蛊虫尸体是重要物证，或许能从中研究出幽冥教养蛊用毒的一些手法。
她又走到祭坛边，看着那倾倒的线香和已经消散的鬼手虚影残留的淡淡痕迹，目光深沉。
鬼爪尊者……尸萤镇守使……黑山塔据点……堆积的鬼爪货……还有那明显是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坛……
幽冥教在黑铁城的布局，远比她预想的更深、更庞大。这里绝不仅仅是一个货物中转站。那些箱子里的黑褐色块状物，究竟是什么？为何要在此地存放、似乎还要进行某种处理？
她想起哑姑丈夫的离奇死亡，想起西市爆发的疫病，想起昌盛行码头地窖里的血迹和骨屑……
一个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逐渐在脑海中成形。
也许，那批“鬼爪货”，本身并非最终目的。也许，幽冥教在黑铁城散播疫病、制造混乱，是为了掩盖他们在此地进行的、某种更恐怖、更禁忌的“实验”或“炼制”？
而这些箱子里的东西，就是“原料”或者“半成品”？
若是如此，那鬼爪尊者真正的图谋，恐怕就更加骇人听闻了。
苏念雪的心，沉甸甸的。她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揭开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阴谋的一角。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纷杂、沉重。
赵文渊一身轻甲，腰佩长剑，在众多亲兵护卫下，大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征尘和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扫过石窟内的情形，最终落在苏念雪身上。
“苏大夫，受惊了。”赵文渊走到近前，抱了抱拳，语气郑重，“若非你传信及时，本官也无法如此迅速找到这幽冥教巢穴。此番，你又立下大功。”
“赵大人言重，分内之事。”苏念雪还礼，指向那些箱子，“大人，此间之物，恐是大凶。需谨慎处置。”
赵文渊点点头，走到一口破裂的箱子前，用剑尖小心拨开里面黑褐色的块状物，浓烈的甜腥铁锈气让他皱了皱眉。他又看了看祭坛和周围的骸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妖人！邪教！竟在我黑铁城治下，行此天怒人怨之事！”他咬牙道，转身吩咐，“调集所有人手，彻底搜查此塔！每一寸地方都不要放过！发现幽冥教余孽，格杀勿论！这些箱子……苏大夫，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最为稳妥？”
“此地阴秽之气浓郁，这些箱中物又极不稳定，贸然搬运恐生变故。”苏念雪沉吟道，“最稳妥之法，是就地架起柴堆，混以大量生石灰，将其彻底焚毁，高温可灭绝大部分阴毒。但需选在上风口，且参与焚烧之人必须做好严密防护，事后也需以药水清洗全身。焚烧后的灰烬，也需深埋处理。”
赵文渊略一思索，果断下令：“就按苏大夫说的办！韩冲，你亲自负责，调运柴草木灰，选塔外上风处，立刻准备焚烧！所有参与之人，按苏大夫要求做好防护！”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州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搬运柴草，调运生石灰，清理场地。
苏念雪走到赵文渊身边，低声道：“赵大人，那逃走的黑袍妖人，自称‘尸萤’，是鬼爪尊者座下黑山塔镇守使。他对苏家似乎颇为了解，且目标明确，欲擒我或杀我。此事，恐怕不仅仅关乎幽冥教案，更可能牵扯到……三年前苏家的旧案。”
赵文渊目光一凝，看向苏念雪：“苏大夫的意思是……”
“幽冥教对我苏家‘雪魄’血脉和‘七星针法’志在必得，甚至可能与我父亲当年卷入的案子有关。”苏念雪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此案背后，水恐怕很深。黑山塔虽破，但鬼爪尊者未现，幽冥教在黑铁城乃至北疆的势力，恐未根除。甚至……朝中可能也有人，与他们有所勾连。”
她没有明说怀疑谁，但赵文渊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脸色变幻，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苏大夫放心。此案，本官既已插手，便会一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事关边疆安定、百姓生死，本官绝不会姑息。至于苏家旧案……若真有冤情，本官也定当在职责范围内，尽力斡旋。”
这是一个承诺，也有保留。苏念雪听懂了。赵文渊愿意追查幽冥教，也愿意在可能的情况下帮她，但他不会、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医女，去硬撼可能涉及朝堂高层的旧案。
这，已经够了。
“多谢大人。”苏念雪微微躬身。
天色，将明未明。黑山塔外，堆积如山的柴草已被点燃，混着生石灰，燃起冲天大火，将半个山头映得通红。黑烟滚滚，带着刺鼻的气味，直冲云霄。
那些诡异的鬼爪货，正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但苏念雪知道，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显露狰狞。
鬼爪尊者，还有那些隐藏在朝堂阴影中的手，不会就此罢休。
而她，将沿着父亲未能走完的路，继续向前。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深渊地狱。
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熊熊火光，清澈，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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