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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雪冷笑。果然开始“拨乱反正”了，目的是拉拢地方势力，搜集对她不利的“证据”，同时试图恢复被触动的利益链条。
“我们的人呢？”
“行动受限，但暗线未断。按您的吩咐，重点盯住了李师爷和那个与周廷儒随从接触的书吏。发现他们今夜子时，在城南一家废弃的茶楼有密会。我们的人冒险靠近，隐约听到‘账册’、‘证人’、‘疫源’等词。”
“疫源？”苏念雪眼神一凛。对方果然想将疫情栽赃到她头上！是想说她监管不力，还是更恶毒地污蔑她才是投毒元凶？
“继续盯紧！务必查明他们所谓的‘证人’和‘账册’是什么！”苏念雪沉声道，“另外，我让你查的，周廷儒随行太医对疫情的诊断结论，可有消息？”
“有。那位张院判的结论是‘瘴疠流行，防控失当，致疫情扩散’，将主因归咎于……隔离措施粗暴，引发民怨，以及用药不当。”癸七的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防控失当……用药不当……”苏念雪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寒意更盛。这是为日后追究她的责任定下调子。但她此刻无暇他顾，必须争分夺秒。
“癸七，你设法将这份方子和我提炼的这点药液，秘密交给薛神医。”苏念雪将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纸和一个小瓷瓶递给癸七，“让他想办法，在最危重的、我们信得过的病患身上试用，记录效果。切记，绝密！”
这是险棋，但也是唯一的生路。她需要临床数据来验证和优化她的方子。
“是！”癸七接过，身影融入黑暗。
癸七离去后，苏念雪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她走到窗边，望着前院依旧通明的灯火，那里正在编织一张针对她的罗网。
而她却困守在这方寸之地，依靠最原始的方法，与时间、与死神、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她回到案前，就着微弱的烛光，开始绘制一张新的图纸——一种结构更复杂、效率更高的蒸馏冷凝装置。她需要提升提纯效率。知识，是她唯一的武器。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夫人，薛神医让送来的安神汤，说您连日劳累，需凝神静气。”
苏念雪抬头，看到小丫鬟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一暖。在这冰冷的囚笼中，仍有微小的善意存在。她接过药碗，温和道：“谢谢，放下吧。”
小丫鬟放下药碗，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夫人……外面……外面好多兵守着，他们……他们是不是要对您不利？”她的声音带着恐惧。
苏念雪看着她稚嫩的脸庞，心中叹息。连一个小丫鬟都感受到了这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她放下笔，走到小丫鬟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平静而坚定：“别怕。守住本分，做好你该做的事。天，塌不下来。”
小丫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苏念雪重新坐回案前，端起那碗安神汤，却没有喝。她看着烛火下自己清晰的影子，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周廷儒在编织罗网，敌人在暗中窥伺，疫情在肆虐，秦刚在生死线上挣扎。但她手中，还有未熄的烛火，还有不肯放弃的信念，还有这满室的药香，和那一线渺茫却真实存在的、源于知识与智慧的微光。
她吹熄了多余的蜡烛，只留案头一盏。光芒收敛，却更加凝聚。她提笔蘸墨，在图纸上继续勾勒那条曲折却通往希望的路径。
长夜漫漫，孤灯如豆。
这光，却足以照亮她前行每一步。
（第七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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