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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黑云凝聚到了极点。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云了。
云是水汽，是雾，是天地间最轻柔的东西。头顶那片黑云却凝重得像一块正在缓缓下坠的铁铸天穹。
它不再翻涌，不再旋转，连云层表面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都停止了扩张。
一切都静止了。
黑云悬在黑色山峰的正上方，离山顶不过数百丈，这个距离对于天劫来说近得几乎是一种刻意的羞辱。
它不急着落下来，它要让下面的人先尝够等待的滋味。
陆尘抬起头，握枪的手纹丝不动。
星殛雷皇枪感应到了头顶那团黑云中蕴含的天地之威，枪身上的十四道雷纹同时亮了起来，靛青，暗红，墨绿，深蓝，每一道纹路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天空中那片正在酝酿的毁灭。
陆尘用拇指在枪身上轻轻推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匹嗅到了血腥味的战马。
黑袍老者坐在法阵中央，暗红色的瞳孔映出头顶黑云的倒影。
他的呼吸比之前更慢了，慢到几乎没有了。
整个山顶平台只剩下法阵纹路运转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嗡鸣声，和两人之间那段沉默的空气。
黑云裂开了。
不是从中间，不是从边缘，而是整个云底在同一瞬间全部裂开。
裂缝不是一道，是无数道，像一面巨大的黑色瓷器被人从正上方一锤砸碎，裂纹从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每一条裂纹都在发出光。
那光是银白色的，亮到陆尘不得不微微眯起眼。
所有裂纹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连成了一片，然后整个云底碎成了亿万片光的碎片。
第一道天劫从那些碎片中央落了下来。
它落下的姿态和陆尘见过的所有雷电都不一样。
寻常的雷是劈下来的，是劈开空气，是撕裂天空，是快。
第一道天劫不是。
它是推下来的。一道银白色的雷柱直径至少有十丈，将整座山顶平台全部罩在其中。
它不是劈开空气，是推着空气往下压，雷柱未到，气压已经将平台上的碎石全部碾成了粉末。
雷柱本身亮得失去了颜色，白到极致，白到陆尘透过雷光看到的天空都变成了黑的。
陆尘没有等它落下来。
他脚下一蹬，黑色岩石被他踩出一圈涟漪般的裂纹，整个人提枪冲天而起，迎着那道十丈粗的银色雷柱撞了上去。
枪尖与雷柱接触的瞬间，陆尘的虎口被震得一阵发麻。
那股力量透过枪身传到手臂再传到肩胛，像是被人用一柄看不见的巨锤正面砸了一下。
他的上升之势被硬生生压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往上。
枪尖破开雷柱的底部，黑灰色的雷光从枪身中涌出来，与银白色的天雷纠缠在一起。
这一次他没有让星图去吞，而是让那些天雷之力先灌入自己的身体。
银白色的雷弧顺着枪身爬上来，从他的手掌钻入经脉，然后沿着四肢百骸扩散到每一寸血肉。
丹田里星图早已全速运转。
光点们疯狂地吞食着涌进来的天雷之力，吞掉一股便亮一分，亮完又继续吞。
星图深处那团混沌光团这一次没有等光点们把雷元送过来，它主动伸出了触角。
无数黑灰色丝线从混沌光团表面探出来，沿着星图的丝线网络延伸出去，直接扎入了陆尘的经脉之中。
混沌光团在主动抢夺天雷之力，像一个在母胎中待了太久终于闻到了食物味道的胎儿，急切地、贪婪地、不顾一切地从那些银白色的雷弧中抽取最精纯的本源。
陆尘的肉身也在吸收。
每一道从经脉中经过的天雷都会有一小部分被沿途的血肉和骨骼截留下来。
那些被截留的天雷之力渗入肌纤维的缝隙中，渗入骨小梁的空隙中，将他的肉身当成一座正在被淬炼的法器反复锻打。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那是大量天雷之力沉积在皮下时产生的异象。
第一道天劫在数个呼吸之后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