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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尘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在谈一桩寻常的交易。
“我可以尝试帮你们抵御天劫。不过我这个人做事喜欢交易，若是前辈拿性命要挟让在下做事，那断不会接受。”
他说这话的时候，麻衣老者的目光一直钉在他脸上。
那双藏在耷拉眼皮底下的浑浊眼珠一动不动，像是在剥他话里的每一层意思。
陆尘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也没有刻意迎上去。
他只是把自己该说的话说完，然后等着。
麻衣老者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抚掌的朗笑，也不是嘴角微微上扬的似笑非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翻上来的、带着几分沙哑的呵呵声。
他笑得不长，几声便收了，然后眼皮一翻，露出底下那两团比方才亮了几分的瞳孔。
“天劫一事极为重大，你若是满口答应，老夫反倒不敢带你去见那些老家伙了。”
陆尘没有说话。
麻衣老者也没有等他开口的意思，自顾自地往下说。
“挟持你，这是事实。不管你接不接受，这个筹码老夫会一直攥在手里。”
他把那只干枯的手从袖中伸出来，五指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像是在攥住什么东西的脖颈。
“另外，你若成功帮一人抵御天劫，老夫这边会给你一份你无法想象的好处。不是一份，是每帮一人，便有一份。”
他话锋一顿，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几分。
那张满是沟壑的脸离陆尘近了些，浑浊的老眼里忽然亮起一道极锐利的光，那光不是灵力，不是威压，是纯粹的杀意。
杀意收得极紧，只在他瞳孔深处亮了一下便重新沉入了浑浊之中，但就在那一瞬间，陆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抵在了眉心。
“若是有一个人在抵御天劫的过程中身亡，那你们三个，就一起陪葬。”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陆尘迎着他的目光，没有沉默太久便点了头。
“可以。不过条件需要我自己提，很多东西对我无用。”
“没问题。”
麻衣老者答应得比他预想的更干脆。
杀意和笑意在老人脸上无缝切换，方才还是寒刃抵喉，此刻已经恢复了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像是方才那句陪葬的话不是他说的，或者说了便说了，不值得多提。
此后，麻衣老者开始跟陆尘细说天劫的事。
他讲得很仔细，每一段说完便会停下来，让陆尘问。
陆尘问到他不确定的地方，他便反过来问陆尘，直到陆尘能把他的问题全部解释通了，他才接着往下说。
两个人一问一问地推，一答一答地过，像是在对账，又像是在下一盘极慢的棋。
有些地方陆尘一听便懂了，有些地方他反复问了两三遍，麻衣老者也不急，重新换个说法再讲一遍，讲到陆尘点头为止。
活得越久就越怕死。
人如此，妖也如此。
陆尘在这洞穴内一待便是数月。
青漪和子鼠起初还日日等着，后来实在无事可做，便各自寻了洞穴一角盘膝坐下，闭目修炼。
雷劫的事他们插不上手，陆尘和麻衣老者谈的那些东西他们也听不太懂。
既然帮不上忙，不如安心修炼。
反正三人的命已经攥在别人手里了，焦虑也是一天，修炼也是一天。
转眼又是数月。
麻衣老者终于从石椅上站了起来。
他朝陆尘招了招手，然后瞥了一眼角落里闭目修炼的青漪和子鼠。
他没有叫他们，只是随手朝洞穴的石壁弹了一道黄光。
那光没入石壁的瞬间，整座洞穴的四壁和穹顶同时泛起一层极淡的黄色光膜，光膜闪了两下便隐去了，像是从未出现过。
但青漪在光膜隐去的瞬间睁开了眼，她看了一眼陆尘，陆尘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她便又把眼睛闭上了。
麻衣老者卷起陆尘，黄风灌满袖口，两人的身形从洞穴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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