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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哭声与祈求声汇成一片。
不到半日,数百盏承载着希望与悲愤的河灯,已在坊前整齐排开,每一盏灯上,都用朱砂写着一个天牢囚犯的名字。
夜君离一直站在我身后的阴影里,他看着眼前这壮观又悲怆的一幕,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弦:“你在逼他们动手。”
我点了点头,眼底一片冰冷:“等他们怕了,自然会露出破绽。现在最可怕的,不是杀人灭口,而是——销毁所有证据。”
果不其然,入夜之后,两队穿着番子服饰的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向北水门,企图将我们放入河中的灯尽数烧毁。
然而他们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我早已安排在那里的、一群从戍边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混乱中,一盏写着“林御史”的河灯挣脱了束缚,顺着湍急的河水直冲而下,竟不偏不倚地卡在了天牢那高耸的排水口铁栅之上。
那昏黄的火光,映着斑驳的墙体,像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座人间地狱。
三更天,阿黄的狂吠声几乎要掀翻整个院子。
我披衣而出,只见它正疯狂地扒拉着院墙根下一堆湿漉漉的泥土。
我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命人取来铁锹,挖开泥土,里面赫然埋着半块被烧得焦黑的竹片,上面用刀刻的几个字,在火光下若隐隐现:“……北井通……地道……达……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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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我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夜君离赶来时,我已在书房摊开了巨大的京城地舆图,指尖死死点在天牢与西山皇陵之间那片广阔的空白地带。
“先帝驾崩七年,守陵官近年屡次上报,说西山地脉时有震动,皆被以‘山神安眠’为由压下……若有人借修缮皇陵之名,暗中挖掘地道,再以‘病亡’的名义将活人从天牢运出……神不知鬼不觉。”我抬起头,迎上他震惊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冷笑道,“这不是越狱的通道,这是一条用无数冤魂铺就的,活人献祭的暗渠!”
夜君离沉默了许久,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要进天牢。”
我挑了挑眉,故作轻松地问:“以什么身份?秦王殿下大驾光临,是想让里面的人提前把证据都烧干净吗?”
“以……探视旧部之名。”他目光幽深,直直望进我的眼底,“我麾下确有一名参将,三日前因酗酒闹事被京兆尹拘了,如今正关在天牢。虽是小事,却足够我名正言顺地走一趟。”
我盯着他那双写满决绝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转身走到妆匣前,从最底层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丝巾递给他。
“戴着它,贴身放好。若在牢中闻到任何类似苦杏仁的味道,立刻用它捂住口鼻。”
他接过那枚触手生凉的丝巾,入手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香。
他低声问:“你哪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吹熄了桌上的烛火,在黑暗中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一个合格的咸鱼,总得有点保命的秘密爱好,不是吗?”
窗外,万籁俱寂的夜空中,那不祥的钟声,竟再度响起。
咚——!
这一次,钟声不再来自天牢,而是从皇城的最深处,巍峨的宫墙之内,沉沉传来。
它预示着,这场以天牢为棋盘的博弈,即将被摆上明面。
一场盛大的审判,即将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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