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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晴暖，将前些天雨水带来的湿气一扫而空。
我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支了张藤椅，整个人懒洋洋地陷进去，眯着眼感受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里捧着一包新炒的葵花籽，我捏起一粒，用门牙嗑开，舌尖一卷，瓜子仁入口，再将瓜子壳随手一弹。
那轻薄的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引得几只蝴蝶绕着它飞舞，仿佛那是它们的同伴。
孙掌柜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我旁边，手里摊着一份刚从宫里传抄出来的邸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山长，出大事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忧虑，“邸报上说，北疆大营突发疫症，来势汹汹，短短三日，军中已有数百人上吐下泻，高热不退。派去的太医都束手无策，陛下连下三道旨意急召天下名医，可那地方凶险，竟无人敢去。”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又弹飞一个瓜子壳：“哦，热毒攻心，暑气入了营伍罢了。死不了人，就是折腾得厉害。”
孙掌柜一愣，凑得更近了些：“山长，您……您知道方子？”
“方子？”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算不上什么方子。去药铺抓些乌梅，加冰糖熬成酸梅汤，再揪三片新鲜薄荷叶子扔进去，晾凉了，一人灌一碗，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这话我说得轻描淡写，跟谈论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
话音刚落，一直趴在我脚边打盹的阿黄，那对毛茸茸的耳朵猛地一竖，从地上弹了起来。
它先是看看我，又看看孙掌柜，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随即一溜烟冲进屋里，下一刻，竟叼着我那双准备出门时才穿的绣花鞋，跑回到我面前，重重地放在地上，然后用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前顶。
我被它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狗头：“你去干嘛？十万火急送外卖啊？”
阿黄却像是听懂了我的调侃，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又一口咬住我的鞋，死活不松口，一双清亮的狗眼直勾勾地望着我，里面全是催促和焦灼。
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坐直了身子。
这狗通人性，它如此反常，必有缘故。
我与它对视片刻，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顺手将藤椅小几上剩下的大半包瓜子哗啦一下，全都倒进了它项圈上挂着的那个小布袋里。
“行吧行吧，怕了你了。”我挥挥手，“赏你的，给你当路费，去吧。”
阿黄如蒙大赦，松开鞋子，冲我欢快地摇了摇尾巴，随即转身，四爪翻飞，化作一道黄色的闪电，瞬间就冲出了书院大门，消失在街角。
半个时辰后，京城三十里外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阿黄正以一种搏命般的速度狂奔，而在它身后，一支由玄甲卫护送的快马传令队正拼命追赶。
为首的正是夜君离，他本在王府书房听闻了那句“酸梅汤治疫”的传言，几乎是瞬间便判断出这绝非空穴来风。
他当即命人按我说的抄录了配方，亲自带队，欲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北疆边关。
谁料刚出城门，便遇上了这只疯跑的黄犬拦路。
夜君离勒住缰绳，一眼就认出了阿黄。
他翻身下马，只见阿黄将脖子上的布袋朝他拱了拱。
他伸手探入，抓出了一把尚有余温的葵花籽，而在那瓜子中间，还混着几片早已干枯、却依然散发着淡淡清气的荷叶。
夜君离的瞳孔骤然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