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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从钱上做文章了。
清欢居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义父将来告老还乡的倚仗。
他们这是要斩了我的根基，断了我义父的退路。
好狠的手段。
然而，真正让我心头一凛的，是那字迹。
虽刻意写得潦草，但那独特的运笔和格式，分明出自天机阁的内部文书。
而天机阁，是秦王一手扶植起来的耳目。
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看着它迅速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捧飞灰。
“秦王殿下，你的人是在帮我？还是……在试探我？”
两日后，户部的人果然来了。
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瘦脸御史，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倨傲，进门便吆喝着要封存账本、查封后厨，那架势，不像是来查账，倒像是来抄家的。
我却不急，慢条斯理地捧出一套雨过天青色的青瓷茶具，亲手为他们一一斟上新到的雪顶含翠，口中笑道：“几位大人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润润喉。这可是今年南边刚上供的头采，外面有钱也买不到。”
茶汤澄澈碧绿，异香扑鼻。
那瘦脸御史本想拂袖推拒，身旁的同僚却已忍不住低声惊叹：“这……这不是只供宫里的雪顶含翠吗？苏掌柜好大的手笔！”
几人交换了个眼色，终是没抵住诱惑，端起茶盏浅尝一口，随即双眼放光，赞不绝口。
我趁机笑道：“我们清欢居虽是小本经营，可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清清白白。每一道菜，每一味料，都有来处去处。账本早就备好了，别说三年，就是五年十年的也分文不差——就连去年腊八节在门口施粥用了几斤米，熬了几锅粥，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说罢，我朝小桃使了个眼色。
小桃立刻领着两个伙计，吃力地抬出三大箱沉甸甸的账册，重重地摞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每一本都用牛皮纸包着封面，按年月分门别类，旁边还附带着厚厚一沓采买凭证和熟客的签单存根。
那稽查官随手翻开一本，脸上的倨傲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
他越翻，脸色越是难看，因为这账本不仅条理清晰、笔迹工整，甚至比他们户部存档的商税记录还要详尽数倍，根本无懈可击。
就在堂中气氛陷入死寂之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杜御史一身绯色官袍，负手踱步而入，目光如炬，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淡淡道：“本官奉旨协查。据本官所知，苏氏商户一向信誉良好，乃我大朔的纳税表率，诸位查账是本分，却也不可扰民太过。”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那几个汗如雨下的稽查官，声音陡然转冷：“倒是某些人，打着清查的旗号，行打压之实，背后是否受人指使，我看才该好好查查！”
那瘦脸御史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连告罪，带着手下灰溜溜地仓皇告退，连那杯没喝完的极品好茶都顾不上了。
夜幕降临，清欢居打烊。
我打发走伙计，正打算回房补个回笼觉，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墙外屋瓦上的一声轻响。
趴在廊下的阿黄只是掀了掀眼皮，并未出声，我却知道，那是有人在窥视。
我故意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子一歪，斜靠在廊柱上，懒洋洋地朝着屋脊的方向嘟囔：“天天这么盯着我，也不嫌累得慌。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他那手下办事太糙，连做假账都不会，白白浪费我一壶好茶。若真想查我，不如自个儿亲自来，我随时奉陪。”
院墙外陷入了片刻的死寂，随即，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从宽大的袖袍中，慢悠悠地抽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便笺残角。
那是今日在那瘦脸御史凑近看账本时，我趁乱从他袖口里顺出来的。
将纸角浸入未喝完的茶渍中，一行用特殊药水写就的暗码缓缓浮现：“事败，速撤。”
我将那纸条在指尖捻了捻，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被夜风吹散。
“想用官面上的势力压我？抱歉，我现在可是连御史大人都请得动的‘良民’。”我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这一局，赢得看似轻松，可那杜御史恰到好处的出现，却像一枚落错了位置的棋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棋盘上的手，又多了一只么？
我不知道的是，此刻，数百丈外的巍峨宫墙之上，一道玄色身影迎风伫立良久，他手中紧紧攥着的，是一枚已然化为齑粉的青瓷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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