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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先坐。”
望着叶一诺欲言又止的模样，老者仿佛洞悉了一切，了然地点了点头，开口安抚道。
话音落下，老者走到八仙桌旁的雕花太师椅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叶一诺三人就座。
叶一诺、庆川和左浩不再客气，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老婆婆端来几杯茶水，之后便站在老者身侧，目光依旧落在叶一诺身上。
“丫头，讲吧，找我有什么事？”老者目光扫过叶一诺，淡淡地开口问道。
叶一诺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翻涌的情绪，轻声开口：“我叫叶一诺，前些天见到了葛振华先生，受他所托，特意前来探望您！”
事到临头，叶一诺终究还是没下定决心直接表明身份，只能先借葛振华的名字试探一二。
老者葛桥听到“葛振华”三个字，眼神微微一动，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振华……他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呀？”
话语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欣慰，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惘怨艾。
“当然记得，只是他实在身不由己。”叶一诺连忙开口解释，生怕老者误会了自己的大舅葛振华。
“呵呵……”
葛桥低笑两声，满是感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要是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头子，就该回来看看，最起码，也该去他母亲坟前上炷香啊！”
“啊！”叶一诺猛地站起身。来之前她不是没有准备，她清楚，这么多年过去，葛桥夫妇若还健在，年纪也该在八十上下了。
在这个年代，人们普遍寿命不长，六十岁的老人都不多见，更别说活到八旬了。
见到外祖父葛桥虽然面容憔悴，身体却还算硬朗，她本来还暗暗宽慰，只当外祖母也还健在，只是来了外客不便出来相见。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位从未谋面的外祖母，竟早已离开人世，化作一抔尘土。
“坐吧，丫头！”
葛桥瞧出叶一诺脸上的哀戚，不禁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不必难过，人嘛，终有一死。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和振华是什么关系？”
叶一诺稳住心神，不再犹豫，直直跪在了老者面前。
葛桥眉头先是一皱，旋即舒展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叶一诺的头顶，开口问道：“孩子，你这是做什么？”
叶一诺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开口：“老先生，我叫叶一诺。其实……其实我是葛安夏的女儿，也就是您的……外孙女。”
“葛安夏？外孙女？”
葛桥听到这两个名字，猛地抬起头，双眼紧紧盯着叶一诺，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你……你说什么？你是安夏的孩子？”
叶一诺瞧见他激动的模样，眼眶忍不住也红了，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是的。”
她本来以为，说完这番话后，老人会激动地抱住她，就像所有失散多年重逢的亲人那样。
可让叶一诺没想到的是，葛桥只是呆呆地望着她，嘴唇抖个不停，张了好几次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用颤抖的声音开口：“不可能，安夏的女儿，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哪怕你相貌和安夏有几分相似，也绝不可能是她的女儿！”
葛桥这话一出，庆川、左浩和叶一诺都大吃一惊，几人不约而同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叶一诺更是直接瘫坐在地，满脸惊愕，嘴里喃喃重复：“不可能，我，我……”
一瞬间，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葛桥那句“安夏的女儿，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这一刻，叶一诺彻底迷茫了：难道自己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错的？
如果她不是葛安夏的女儿，那自己到底是谁？
……
“是真的。”
葛桥叹了口气，起身把跌坐在地上的叶一诺扶起来，缓缓开口：“这事说起来复杂，你先坐下，我慢慢讲给你听。”
“好。”叶一诺定了定神，重新坐下，望向老者，眼里满是期待。
“你既然见过我那儿子，就应该知道，四九年的时候，我女儿葛安夏失踪的事吧！”
葛桥抿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道：“那时候战乱纷纷，政府早就瘫痪了，我虽然托人到处打听寻找，还是没能找到我那可怜的孩子。”
说到这里，葛桥深深地叹了口气：“我那老伴，因为这事忧郁成疾，再加上她本就身体不好，最后，在女儿失踪三年后就走了。她去世半年后，我收到了一封南方寄来的信，是我那失踪了的女儿葛安夏写的。她说自己没事，只是跟着老师参加革命去了南方。信末她还提起，她和老师两情相悦，已经结为夫妻了。”
“看完那封信，我气得浑身发抖，既恨她抛下年迈的父母不声不响远走南方，更恨她私自跟老师结婚，行事全然不顾礼义廉耻。而且，那时候虽说已经解放，通信依旧不方便，我也就干脆没给她回信。”
“老师？”叶一诺忍不住开口追问，“她说的这位老师是谁啊？”
葛桥脸上浮起几分怒意，过了好半晌才压下心头的火气，开口道：“他叫刘永民，山东人，当初安夏在女子中学念书，刘永民就是她的国文老师。那时候，他总借着‘交流学业’的名义单独找安夏说话，我老婆子当初还提醒安夏要注意分寸，可那孩子早被他那套所谓的‘进步思想’迷了心窍，只当他是有理想有抱负的有志青年。现在回头想，他哪里是来教学生的，分明是借机拉拢人心！”
葛桥越说越是激动，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安夏失踪之后，整整三年多，一点消息都没有，好不容易盼来她一封信，结果就是告诉家人她已经嫁人了，你说，这样的人，配当老师吗？”
叶一诺听得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原来当年还藏着这样一段过往，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轻声问道：“那……后来呢？为什么您会说她的孩子早就不在了呢？”
葛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缓缓飘向窗外，像是坠入了遥远的回忆里。
“我当时气得当场就把信撕了，只当从来没生过这个女儿。直到又过了六年，也就是一九五八年，我再一次收到了安夏从冀北寄出来的的信，她在信里告诉我，她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叫莹莹，刘莹莹。”
“这么多年过去，我对安夏的气早就消了，尤其是年纪大了之后，身边的儿女走的走、没了的没了，就剩我一个孤老头子，心也就软下来了。于是，我给安夏回了信，嘱咐她有空了，带着孩子回来认祖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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