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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浊的暗紫色光芒在身后渐渐黯淡,失衡涡流那狂乱的旋转韵律也因印记受创而变得迟缓、散乱。血冥没有回头,将残存的星辰寂灭真元尽数灌注于星脉,身影化作一道贴着残骸地面疾掠的暗蓝色残影,朝着与涡流、裂谷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远离。
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踩在相对稳固的凸起或缝隙,每一次转折都借助巨大残骸的阴影完成。新生躯体的力量与掌控力,在逃亡的压力下被催发到极致。方才精神对抗的创伤仍在神魂中隐隐作痛,星核传来的空虚感也提醒着他消耗巨大,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他必须彻底脱离那失衡涡流的影响范围,远离那片可能已被“灯塔”印记锁定的危险区域。
斜坡上层的地形愈发破碎混乱。巨大的金属结构体被不知名的力量扭曲成难以名状的螺旋或尖锐角度,断裂的晶簇山峰如同巨兽的獠牙交错林立,腐败的生物组织堆积物形成了一片片滑腻粘稠的“沼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空气中游离的法则碎影变得更加稀少,却也因此更加“凝实”与“危险”,偶尔有体积稍大的碎影掠过,便带起一阵诡异的能量涟漪或短暂的法则扰动。
血冥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尽可能选择那些能量场相对平稳、遮蔽物众多的路径,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警惕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视线”。
额头的星芒印记依旧微微发热,与这片区域深层法则的共鸣并未断绝,却也带来了被更高层次存在“注视”的隐忧。他尝试以神念暂时遮蔽其气息,却发现效果甚微,这印记似乎已与他的星核、神魂深度绑定。
约莫疾行了半个时辰,估摸着已脱离那失衡涡流的核心影响区,血冥才在一处由数根粗大无比、表面布满熔融痕迹的金属巨柱相互倚靠形成的、幽深而相对稳固的“柱廊”入口处,缓缓停下脚步。
柱廊内部光线极其黯淡,只有极远处柱隙间透入的、来自能量涡流的微弱彩光,以及空气中飘荡的、少数发光法则碎影提供的朦胧照明。地面铺着厚厚的、冰冷的金属粉尘,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凝滞,带着浓郁的金属与臭氧味道,却诡异地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能量波动与法则碎影侵扰。
这里似乎是一处相对“平静”的避风港。
血冥靠在冰冷粗糙的金属柱上,缓缓滑坐在地,开始调息恢复。星核如同干涸的泉眼,缓慢而贪婪地汲取着周遭稀薄的能量,寂灭真元流转间,修复着神魂的隐痛与躯体的暗伤。
他一边恢复,一边整理着方才石屋中的惊险遭遇与获得的信息。
“灯塔”印记对能量环境的污染与诱导……失衡涡流可能的人为操控……那古老石壁刻痕的“观察”与“记录”特性……以及自己星核与石壁、与涡流产生的诡异共鸣……
一切线索都指向,这片虚空死海深层斜坡,绝非简单的天然绝地或遗迹坟场。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多方势力暗中角力、或进行着某种禁忌实验的……“棋盘”或“试验场”。
守秘会的遗迹、高维扰动衍生物、疑似被“灯塔”污染的能量涡流、神秘的石屋与刻痕、峡谷深处的未知恐怖、巨兽骸骨的异动……还有他自己这个意外闯入、身负守秘会印记与星辰寂灭之力的变数。
局面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且危险等级在不断攀升。
接下来该如何行动?继续向上,靠近那暗金色骨台与“灯塔”异常信号区域?风险太大,几乎等同于主动踏入陷阱。横向探索,寻找其他可能出路或资源点?但在这片区域,横向移动很可能遭遇其他未知危险。返回下层或灰雾区域?那里同样危机四伏,且星核的异常共鸣指向似乎也在催促着什么。
似乎每条路都布满了荆棘与迷雾。
就在血冥心绪纷乱之际,他那高度集中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了柱廊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绝对不寻常的……“动静”。
不是能量波动,也不是物质移动的声音。那更像是……某种极其缓慢而规律的、仿佛巨大机械内部齿轮咬合、却又被刻意消音后的……“韵律”?或者,是某种生命体极其悠长而沉重的……“呼吸”?
声音太轻,距离太远,难以分辨具体来源与性质。但在这片死寂的柱廊深处,任何一点“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与可疑。
血冥立刻停止了调息,身躯紧绷,星璇双眸死死盯向柱廊的黑暗深处。神念如同最谨慎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向声源方向探去。
柱廊内部空间比预想的更加深远曲折,金属巨柱的排列也并非整齐,而是形成了许多天然的岔路与回廊。神念在其中穿行,受到金属材质的干扰与环境中微弱磁场的扭曲,感知范围与清晰度大打折扣。
但那微弱的“韵律”或“呼吸”声,却仿佛拥有某种穿透力,持续地、稳定地从更深处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难道,这柱廊深处,还隐藏着什么东西?是某种沉睡的机械造物?还是盘踞于此的古老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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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冥犹豫了一下。是立刻离开,避开这未知的潜在威胁?还是冒险深入探查,或许能发现新的线索或资源?
好奇心与掠夺本能,最终压过了谨慎。他缓缓起身,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最轻灵的幽魂,朝着柱廊深处,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柱廊地面铺着的金属粉尘吸收了他的脚步声。两侧冰冷巨大的金属柱投下浓重的阴影,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他行进得极慢,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避开任何可能引发声响或能量扰动的区域。
那微弱的“韵律”声越来越清晰。的确像是某种极其庞大、却又异常精密的机械在极低功率下运转的声音,其中又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描述的“生物感”?仿佛这机械本身,也拥有着某种沉睡的意识。
终于,在穿过一段格外狭窄、两侧金属柱几乎要合拢的通道后,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洞窟,洞窟顶端与四壁皆由同一种暗沉近黑的金属构成,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精细的能量导管与散热结构。洞窟中央,静静“坐”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造型极其古怪、仿佛由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机械部件强行拼合而成的……“机体”。
其下半部分如同一个巨大而厚重的、布满履带残痕与液压杆的金属底座,上半部分则覆盖着流线型的、闪烁着黯淡银灰色泽的装甲,装甲上布满了意义不明的凸起与凹槽,以及大量早已熄灭的指示灯与数据接口。机体最上方,是一个半球形的、覆盖着厚重观察窗的“头部”,观察窗内部一片漆黑。
机体的尺寸庞大得惊人,几乎占据了洞窟一半的空间。它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个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钢铁巨人,身上落满了厚厚的金属尘埃。
而那微弱的、规律性的“韵律”声,正是从这机体内部传出。听起来,像是其内部某种最低限度的维生或能源系统,仍在以极低功率维持着运转。
更让血冥感到惊异的是,当他将神念小心翼翼探向这机体时,竟隐隐感觉到,机体内部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凝练”的……意志波动?那波动并非活跃,更像是沉睡或沉寂状态下的本能律动,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古老感。
这不是简单的废弃机械!它很可能还“活”着,或者说,其核心意识或控制系统,并未完全消亡!
血冥屏住呼吸,缓缓靠近几步,试图看得更清楚。机体的装甲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被尘埃覆盖的徽记与文字痕迹,风格与他之前所见守秘会符文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复杂、更加……“个性化”。
就在他的神念触碰到机体表面装甲,试图深入感知其内部结构时——
那半球形的观察窗内部,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了两点……暗红色的、如同烧烬余火般的微光!
紧接着,一股庞大、冰冷、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的死寂与漠然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自那两点暗红光芒中投射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窟,也牢牢锁定在了血冥身上!
那“视线”中没有任何杀意或敌意,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观察”与“审视”。仿佛在它眼中,血冥与周围落满尘埃的金属碎片、与空气中飘浮的法则碎影,并无本质区别,都只是这死寂宇宙中微不足道的、终将归于虚无的“存在”之一。
但就是这种绝对的“漠然”与“静默”,却让血冥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与寒意!
这机体……或者说,这机体内部残留的意志……其层次,恐怕远超他之前遭遇的任何存在!甚至……可能不亚于星骸王座那沉寂的遗骨!
它是什么?为何会在这里?它“看”到了什么?又会对“看到”的他,做出何种反应?
血冥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暗蓝色的星璇双眸,与那观察窗内两点暗红的余烬光芒,在死寂的洞窟中,无声地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