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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的土法蒸馏大计，第一次实践就以惨不忍睹的失败告终。
那个好不容易找来的、脖子细肚子大的陶罐，在被架在火上烤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后，就“嘭”地一声，毫无征兆地裂成了几瓣，里面半成品酒液混着陶片渣子流了一地，火堆被浇灭，冒出呛人的青烟和一股焦糊混合着酒精的怪味。
现场一片狼藉，负责烧火的狗娃吓得脸都白了，差点哭出来。
陈野看着那堆废墟，嘴角抽搐了几下，心里把那不靠谱的短视频博主骂了个狗血淋头。妈的，光说用陶罐，没说这破陶罐不耐热啊！
“没事没事！”陈野强作镇定，拍了拍手，把一脸沮丧的狗娃和二牛拉起来，“失败是成功他娘！这当娘的门槛有点高，咱换个思路！”
蒸馏这条路暂时走不通，设备限制太大。陈野果断放弃，把目光转回了那几缸已经发酵好的原酒上。
不能提纯，那就想办法改善口感！他指挥着张彪，找来几块相对细密的、洗了又洗的粗麻布，叠了好几层，做成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然后把发酵缸里上层的清液舀出来，一遍又一遍地通过麻布过滤。
这个过程极其耗时耗力，滤出来的酒液虽然依旧浑浊，呈淡黄色，但至少看不到明显的果肉残渣了。陈野尝了尝，那股子强烈的涩口感似乎减弱了一些，酸味依然明显，但酒精的刺激感还在。
“凑合吧！”陈野叹了口气，知道以目前的条件，这已经是极限了。“就当是……风味独特的原生态果酒！”
酒是造出来了，虽然是个歪瓜裂枣，但怎么卖出去，又成了个大问题。总不能他这县丞亲自扛着酒坛子去街上叫卖吧？那也太掉价了，虽然他现在也没什么价可言。
就在这时，陈野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个被他“投资”了的王老三！
对啊！现成的渠道！
他立刻让张彪去仓库里搬出一小坛过滤好的酒，大概五斤左右的样子。又找来一张红纸，让识几个字的狗娃歪歪扭扭地写上“云溪特供，神仙佳酿”八个大字，贴在坛子上。
“走，张彪！跟本官出去一趟！”陈野整理了一下那身唯一的官袍，虽然破旧，但气势不能丢。
“大人，咱们去哪儿？”
“去找王老板，‘回访’一下咱们的‘投资人’！”陈野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王老三自从上次被陈野“投资”了之后，肉疼得好几天没睡好觉，但又不敢不来云溪县——他怕自己不来，下次路过就不只是“投资”那么简单了。他这次带了个小车队，装着一些普通的布匹和杂货，打算在云溪县稍微休整一下，象征性地做点买卖，算是给陈野这个“地头蛇”一点面子。
他正在自己临时租用的、同样破败的小院里算着这趟又亏了多少，就听见外面传来张彪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王老板！县丞大人来看你了！”
王老三心里一哆嗦，手里的算盘差点掉地上。这煞星怎么又来了？他赶紧挤出笑容，小跑着迎了出去。
“哎哟！陈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王老三点头哈腰，把陈野和张彪让进屋里。
陈野大马金刀地往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破椅子上一坐，张彪抱着那坛酒，像尊门神似的立在他身后。
“王老板，别紧张。”陈野笑眯眯地看着王老三，“本官这次来，是给你送好处来了。”
“好……好处？”王老三心里更慌了，这位爷口中的“好处”，他上次可是领教够了。
“没错！”陈野示意张彪把酒坛子放在桌上，“哝，看看，我们云溪县最新研发的‘神仙佳酿’！独家秘方，喝了强身健体，驱寒解乏，回味无穷！”
王老三看着那坛贴着红纸、其貌不扬的酒，心里直打鼓。云溪县这穷地方，能酿出什么好酒？别是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糊弄人的吧？
“大人……这……小人做的是布匹杂货生意，这酒水……”王老三试图推脱。
“诶~”陈野打断他，拿起酒坛，拍开泥封，一股混合着果酸和酒精的、算不上好闻但确实独特的气味飘了出来。“王老板，生意要灵活嘛！你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多，路子广。这酒，本官也不让你白卖。”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样子：“这‘神仙佳酿’，目前产量有限，优先供应给你！你拿去，卖给那些过往的客商，或者带到府城去，就说是……是深山老林里神仙喝的东西，数量稀少，价格嘛，你看着定，赚的钱，咱们三七分账！”
“三七？”王老三下意识问。
“你三，本官七。”陈野说得理所当然。
王老三脸都绿了，风险我担，路子我找，我就拿三成？这比抢还黑啊！
“大人……这……这酒，它……它真能卖出去吗？”王老三苦着脸，看着那浑浊的酒液，实在没什么信心。
陈野脸色一沉，身子往后一靠，官威就上来了：“怎么？王老板是信不过本官？还是觉得，我云溪县出产的东西，配不上你王老板的渠道？”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要不，本官再跟你算算，上次你‘投资’的那笔账？看看是卖酒划算，还是……”
“别别别！大人！我卖！我卖还不行吗！”王老三吓得一哆嗦，赶紧答应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位爷讲道理，纯属找不自在。
“这就对了嘛！”陈野瞬间又笑容可掬，亲自拿过桌上的粗瓷碗，倒了小半碗酒，推到王老三面前，“来，王老板，你先尝尝，感受一下这‘神仙佳酿’的妙处！”
王老三看着碗里那浑浊的、颜色可疑的液体，喉结滚动，内心是拒绝的。但在陈野“和蔼”的目光注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端起来，闭着眼，屏住呼吸，小小地抿了一口。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率先冲击味蕾，紧接着是酒精的辛辣，几种味道粗暴地混合在一起，呛得他差点直接吐出来。他强忍着咽下去，只觉得从舌头到喉咙再到胃里，都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刮过一遍。
这他妈是“神仙佳酿”？说是馊水都有人信！王老三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酒！够劲道！”
陈野哪能看不出他的言不由衷，但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这个“够劲道”！这年头，很多底层苦力和行脚商人，就喜欢这种刺激性强、能迅速带来灼热感的廉价酒水，至于口感？那是什么玩意儿？
“哈哈，王老板是识货的人！”陈野一拍大腿，“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坛样品你先拿着，回头我让人再给你送几坛过来。记住了，宣传的时候，就往‘神秘’、‘稀有’、‘劲大’上面靠！价格定高点，物以稀为贵嘛！”
离开王老三的小院，张彪忍不住问道：“大人，那酒……真能卖出去？我看王老板喝的时候，脸都扭曲了。”
陈野嘿嘿一笑：“彪子，这你就不懂了。咱们这酒，就不是给那些达官贵人喝的。你的目标客户，是那些在野外受冻的、干完重活累瘫的、手里没几个钱但又想喝口酒解乏的苦哈哈们。咱们这酒，便宜，劲儿大，这就够了！这叫精准定位！”
他顿了顿，看着街上零星几个因为喝了几天粥而稍微有了点人色的百姓，继续说道：“而且，这只是开始。等咱们有了第一笔稳定的进项，就能改善设备，研究更好的酿酒技术，到时候，还怕酿不出好酒？”
路子野，就得脸皮厚！先把名声……不管好名声坏名声，打出去再说！
陈野仿佛已经看到，王老三一边骂娘一边不得不帮他卖酒，而铜钱开始涓涓流入云溪县的美好未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