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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不可察的微颤，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傅承砚的心脏。
众人还沉浸在“风选之人”的玄妙与震撼中，唯有他，眼中只剩下苏晚卿那张比宣纸还要剔透的脸，和她唇边一闪而逝的、虚弱的苍白。
茶祭终了，宾客散去。喧嚣退潮，整座茶山重归静谧。
苏晚卿的身体，也如那燃尽的香烛，在耗尽最后一丝心神后，轰然倒塌。
不是戏剧性的晕厥，而是在她转身走下茶台时，膝盖一软，身体便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落。
“晚卿！”
傅承砚几乎是瞬间就扑了过去，心脏在那一刻骤停。
他长臂一伸，在她身体落地前，将她稳稳地捞进怀里。
入手滚烫，隔着层层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惊人的热度。
“林工！”傅承砚的声音撕裂了夜的宁静，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她发高烧了！”
林工疾步赶来，脸色铁青。
他探了探苏晚卿的额头，又看了看她毫无血色的脸，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马上送去医疗监测室！从现在起，留观三日，任何人不准打扰她休息！”
这一次，苏晚卿没有抗拒。
或许是烧得没了力气，又或许是那一场盛大的茶祭，已耗尽了她所有与外界对抗的意志。
她只是安静地蜷在傅承砚怀里，像一只疲惫到了极点的蝶，终于收拢了翅膀。
监测室里，冰冷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林工亲自为她挂上点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旧疾未愈，又添心神耗损，这具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傅承砚站在门口，像一尊被钉住的雕像，目光死死焦着在病床上那道纤细的身影上，不敢上前一步，也不愿离开一寸。
“傅研究员，”林工的声音冷硬如铁，“这里有专业人员，你可以回去了。”
傅承砚喉结滚动，嘶哑地开口：“我申请……夜间陪护。”
林工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你以什么身份？助教？研究员？还是……那个让她耗尽心神的前夫？”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插进傅承砚的心窝。
他垂下眼，昔日那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乞求：“我……我睡在外面。她怕黑，万一夜里醒了，需要人。”
林工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终是没再说什么。
他让人在监测室门外，摆了一张窄小的行军榻。
那是施舍，也是一种无声的惩罚。
第一夜。
苏晚卿在混混沌沌中辗转。
高烧让她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一会儿是冰冷的手术台，一会儿是傅承砚决绝的背影。
她猛地惊醒，冷汗湿透了背脊，下意识地摸向床头的灯。
灯，亮着。温暖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静静躺着，听见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
那声音极有规律，约莫一刻钟一次。
有人在悄悄起身，走到门边，似乎在查看门缝下的光线是否还亮着。
他生怕她会像过去那样，在黑暗中独自承受痛苦，连求助的力气都没有。
苏晚卿闭上眼，唇边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不是孩子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板。
门外的动作戛然而止。
良久，再无声息。
但苏晚卿知道，他没有走，只是坐得更直了，像一尊沉默的守门石。
第二夜，高烧渐退。
苏晚卿入睡前，故意没有关掉床头那盏主灯。
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凌晨两点，她果然醒了。
门缝下，那道明亮的光带没有丝毫变化，证明外面的人依旧醒着。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足走到门边，透过糊着宣纸的窗格，看向外面。
傅承砚没有睡。
他端坐在小榻前的矮案旁，背脊挺得笔直，手中正摩挲着一枚银色的旧怀表。
那枚被她摔坏后，指针永远停在他们决裂那一刻的怀表。
他的侧脸在灯下显得格外清瘦，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血丝。
苏晚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她拉开门。
“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傅承砚的身形猛地一僵，惊醒般抬头，看到她的瞬间，
“灯一直亮着，你不困吗？”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怕你醒来……看不见我。”
怕她醒来，面对一室光明，却依旧觉得孤身一人。
苏晚卿沉默了。
她看着他眼底那两片浓重的青黑，忽然觉得，那些曾让她痛彻心扉的过往，在这样不眠不休的守护面前，似乎变得有些遥远了。
她转身回屋，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那你进来坐会儿。”
傅承砚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让他进去？
苏晚卿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只是留下了一道半开的门缝，自己走回了床边。
傅承砚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才像一个提线木偶般，一步步挪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