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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各单位的头头脑脑，市发改委负责文旅项目的孙主任也赫然在列。
他神态自若，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似乎这只是一场例行的公事。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直到主持人宣布下一个议程：“下面，由县应急管理局沈昭棠副局长，就防汛专项资金使用情况作补充说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昭棠身上。
她站起身，没有走向发言席，而是走到了会议室中央的投影幕布前。
她将一个U盘插入接口，整个会议室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投影仪的光束照亮了她平静而坚毅的脸。
屏幕上没有出现预想中的PPT图表，而是一段略显晃动的视频。
视频里，刘会计憔悴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她用颤抖的声音，讲述着自己如何被迫在高远舟和孙主任的威逼下，制作一套又一套的假账，将防汛款伪装成“云溪古镇”的绿化工程款项拨付出去。
视频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孙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沈昭棠，色厉内荏地吼道：“胡说八道！这是哪里来的东西？这是诽谤！”
沈昭棠没有理会他，按下了遥控器。
画面切换，一张张发票的扫描件清晰地出现在幕布上，每一张都盖着“江岸建工有限公司”的红章，而收款事由，赫然写着“云溪古镇景观石采购”“古建筑木料修复”等名目。
“孙主任，您或许不认识视频里的人，但这些发票，您一定很熟悉。”沈昭棠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响，清晰而沉稳，“这些发票，和财政支付中心存档的原始凭证，是双胞胎。同一笔款项，报销了两次。而这些资金，原本是用来加固我们下游河段最危险的几处堤坝的。”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孙主任惨白的脸上：“它们被用来打造您口中的‘文旅政绩工程’，变成了您和某些人官帽上的红顶子，也变成了悬在南阳县几十万百姓头顶的利剑。”
“伪造！这些全都是伪造的！”孙主任的声音已经歇斯底里，“沈昭棠，你这是恶意中伤！我怀疑你已经涉嫌非法窃取国家机密，违法取证！”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魏书记，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关于沈昭棠同志反映的问题，”魏书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市纪委已经正式介入调查，县委、县政府以及相关单位，正在全力配合。真伪与否，组织上会有一个公正的结论。”
他转向面色发白的沈昭棠，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沈昭棠同志，你的职责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组织的判断。”
这句话，既是宣告了这场会议对峙的结束，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散会后，沈昭棠走出财政局大楼，腿还有些发软。
陈默川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外面，默默地递给她一瓶水。
两人并肩走在财政局外的小路上，远处的天际，乌云正在迅速聚集，沉甸甸地压向城市，几声闷雷滚过，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
沈昭棠拧开瓶盖，却没有喝，只是望着天边那片翻滚的墨色，轻声说：“我不知道这场仗最终能不能赢至少，我已经不再逃避。”
陈默川看着她的侧脸，那张平日里总带着一丝疏离和疲惫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而在他们身后，财政局顶层那间可以俯瞰全城的办公室里，高远舟刚刚听完手下的汇报。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合上了面前的一份文件夹。
他缓缓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没有署名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轻声说道：
“该换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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