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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川的语音里带着疲惫：“抗压强度比标准值低30%，遇水浸泡两小时线体强度下降50%。昭棠，这根本挡不住洪水。”
她盯着手机屏幕，眼泪突然涌出来，滴在屏幕上，模糊了文字。
童年的记忆闪回：暴雨倾盆的傍晚，她攥着小竹篮去喊阿秀回家，看见江水漫过田埂时，阿秀的花裙子正飘在浪尖上——那时大人们喊着“沙袋不够”，最后用课桌、用门板、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去堵缺口。
“昭棠？”陈默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遥远的电流声，“需要我做什么？”
她抹了把脸，把报告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等我消息。”
第二天清晨，宣传科的动静比往常大。
沈昭棠路过会议室时，听见胡志强拍桌子的声音：“所有媒体采访必须走审批！未经核实的信息一个字都不能放！”小赵端着茶盘出来，指尖碰了碰她手背，一张纸条顺着袖口滑进她掌心。
“他们准备开新闻发布会否认问题。”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沈昭棠抬头，正看见小赵匆匆低头，茶盘里的玻璃杯叮当作响——三天前暴雨演练时，这个总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姑娘，还躲在车里不肯下车。
晨会上，投影仪的光打在沈昭棠脸上，白色光幕映出她眼下的青黑。
她点击播放键，检测报告的PDF铺满屏幕：“这是省质检院的独立检测结果。”会议室里响起抽气声，周明远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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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棠！”办公室主任想拦，被杨局长抬手止住。
“周副局长说亲自验收的这批沙袋，”她声音发颤，却越说越稳，仿佛每句话都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抗压强度低30%，遇水两小时线就会断。如果洪水来了，我们是拿这些豆腐渣去挡水？还是等着群众用命去填？”
周明远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这是造谣！”
“造谣？”她点开陈默川拍的检测视频，沙袋在压力机下裂开的画面刺得人眼睛疼，“需要我把恒通建材的采购合同也放出来吗？”
杨局长的指节捏得发白，却没说话。
会场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直到小赵突然站起来：“我…我可以证明，上周去仓库盘库时，有几袋沙袋一搬就破。”
散会时，沈昭棠的工牌绳子被扯了扯。
杨局长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知道。”她把加密文件夹的钥匙链攥得发烫，金属棱角硌着掌心生疼，“但阿秀不会再等二十年。”
当晚十点，单位邮箱提示音响起。
匿名邮件的附件是扫描版采购记录，审批人签名栏里“周明远”三个字力透纸背。
她刚把文件转发给陈默川，手机就弹出气象台的推送：“受台风外围影响，明日起我县将迎来持续暴雨，预计累积降水量超300毫米，请注意防范洪涝灾害。”
她抓起外套冲下楼，值班表上“沈昭棠”的名字被红笔圈着——重点巡查江堤北段，那里的老堤坝去年就被她标记过隐患。
夜风卷着潮气扑在脸上，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检测报告复印件，又摸了摸藏在胸口的微型相机。
江堤方向传来浪打石头的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
“这次，”她对着风声说，“我不会再让洪水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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