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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的那根刺又被拨动了一下，疑惑更深了。
但对方身份是“省里来的志愿者”，她一个基层办事员，没有立场，也没有证据去深究。
两人对视了片刻，沈昭棠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周明远的秘书匆匆跑来，通知所有工作人员立刻到临时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周明远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地敲着桌子。
“同志们，现在是关键时期，救灾工作是第一要务，但舆论维稳同样是重中之重！”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我再强调一遍，必须加强对外来人员的管理，特别是那些打着志愿者、记者旗号的人！我们做了多少工作，付出了多少辛苦，不能因为一些不负责任的言论和片面的信息，就让我们的努力付诸东流！一定要避免任何负面信息外流，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角落里的李倩一脸兴奋，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沈昭棠说：“昭棠姐，你听见没？周局这是在保护我们呢！这次咱们县的救灾工作这么到位，肯定能上新闻头条，说不定还能评个先进集体！”
沈昭棠没有作声，只是垂下眼，默默将周明远那句“避免负面信息外流”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一种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想起了安置点里村民们绝望的哭喊，想起了那张被泥水污掉的全家福，又想起了那个在角落里调试着不明设备的男人。
夜幕终于降临，雨停了，但湿冷的风却更加刺骨。
陈默川完成了所有的取证，准备趁着夜色撤离。
他将设备整理好，换下了那身显眼的志愿者马甲，混在稀疏的人流中走向安置点的大门。
一瓶矿泉水毫无预兆地递到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了沈昭棠。
她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眼神却异常清亮。
“喝点水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夜风吹散，“路上小心点。”
陈默川接过水，瓶身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他看着她，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些复杂的东西，是试探，是提醒，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沈昭棠顿了顿，又往前凑近了半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完，她便退后一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融进了安置点昏黄的灯光里。
陈默川握着那瓶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他知道，这瓶水和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扭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让他感觉心里有一团火被点燃了。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沈昭棠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值班室，疲惫地坐下。
窗外，夜色如墨，深不见底。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周明远在会上的话，和那个男人临走前的眼神。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她脑中交织、碰撞，让她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对是错，只是一种直觉，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旋涡边缘。
今夜，那个男人带着他搜集到的一切离开了，但沈昭棠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远远不是结束。
恰恰相反，有什么东西，才刚刚开始。
风暴来临前，夜，总是异常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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