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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漏了。
那道狰狞的裂痕，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烙印在幽都所有生灵的瞳孔中。
阴魂，不再是潮水，而是决堤的黑色洪峰，从天穹之上，以一种近乎于炫耀的姿态，疯狂倾泻而下。
城墙上刚刚燃起的希望，在这一瞬间，被浇得灰飞烟灭。
“守住！结阵！”
幽泉长老目眦欲裂，嘶哑的吼声几乎撕裂了他自己的魂体。城墙上的鬼族修士们，下意识地催动所剩无几的幽冥之力，试图用单薄的魂体，去填补那片倾塌的天空。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一只体型巨大的煞魂，率先从裂口中挤了进来，它那由无数扭曲面孔组成的身体，带着刺耳的尖啸，重重砸在了一片由数十名修士组成的防御阵法上。
光芒一闪，阵法应声而碎。
那数十名鬼族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股庞大的怨念洪流吞噬，魂体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化作了煞魂身体上一张张新的，痛苦的面孔。
恐慌，如同瘟疫，在城墙上蔓延。
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内部开始崩溃。
“林霄！”夜琉璃双目赤红，她反手握住幽冥字锁，便要冲入战团。
“没用的。”
林霄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了她即将沸腾的怒火上。他一把拉住她，目光却越过城墙上的混乱，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不断喷涌着黑气的禁地山脉。
“杀光它们，还会有更多。只要那东西还在，这里的阴魂，就无穷无尽。”
他的话，冷静到近乎残酷。
夜琉璃的身体一僵，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被屠戮，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幽泉长老！”林霄头也不回，对着那名摇摇欲坠的老者，高声喊道，“去阴煞池，有别的路吗？”
幽泉长老正指挥着亲卫队，勉强堵住一个缺口，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比绝望更深的恐惧。
“阴煞池？林霄大人，万万不可！那里是禁地中的禁地，是整个幽冥界的怨念之源！现在那东西在里面，就算是鬼君亲至，也……”
“有，还是没有？”林霄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打断了他。
幽泉长老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林霄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又看了看城下那已经开始出现溃败迹象的防线，枯槁的脸上，闪过一丝惨烈的决然。
“有……有一条。”他声音沙哑，“是历代鬼君才能开启的‘冥道’，可以绕过外围的魂潮，直达禁地核心。但……那条路，本身就是九死一生！”
“带我们去。”夜琉璃的声音，同样坚定。
幽泉长老不再多言。他嘶吼着下达了几个命令，让亲卫队不惜一切代价顶住缺口，自己则带着林霄二人，沿着城墙内部的阶梯，飞速向着城主府的方向奔去。
城主府的最深处，是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上空无一物，只有地面铭刻着一个古朴而巨大的“冥”字。
“君上，请以您的本源精血，滴入字心。”幽泉长老指着那个“冥”字的中心，气喘吁吁。
夜琉璃没有丝毫犹豫，她咬破指尖，一滴蕴含着她最精纯本源的，呈现出深紫色的血液，滴落而下。
血液触碰到石板的瞬间，整个祭坛，猛地一震。
那巨大的“冥”字，仿佛活了过来，每一道笔画都亮起了幽暗的光芒。地面缓缓裂开，没有出现通道，而是露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甚至能吞噬人的视线和神魂。
“冥道已开。”幽泉长老的魂体，又透明了几分，“两位……保重！”
林霄对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拉着夜琉璃，一步踏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没有下坠感，也没有空间传送的眩晕。
当双脚再次触碰到“实地”时，两人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由黑色雾气构成的“路”上。
路的下方，是无尽的深渊。
深渊之中，并非空无一物。无数扭曲、哀嚎、挣扎的魂体，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在半透明的黑暗中沉浮。他们伸着手，张着嘴，无声地嘶吼着，似乎想要抓住路上的两人，将他们也拖入这永恒的折磨。
这些，都是幽冥界诞生以来，那些罪孽深重，无法进入轮回，又不够资格化为阴煞的残魂。
冥道，便是踏着这些残魂的脊背，通往禁地。
饶是夜琉璃见惯了幽冥界的种种惨状，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林霄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那股稳定的力量，通过皮肤，传递过来，让夜琉璃纷乱的心神，奇迹般地安定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