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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刺得苏知微眯了眼,她抬手挡了一下,随即放下。脚步没停,沿着宫道往大殿走。昨夜背到嗓子发哑的提纲还在脑子里转,但她不再去想。该来的总会来。
今日重审继续,她早一步到了殿外。仪仗已列好,金瓜钺斧闪着冷光。她低头进了殿门,依例跪拜叩首。皇帝坐在龙椅上,还是那身玄色常袍,手搭在扶手上,目光扫过来时,她听见玉磬轻响。
“昨日所呈文书暂存司礼监,待刑部比对。”皇帝开口,“今日由苏氏陈情,据实而言。”
贵妃坐在侧位凤椅上,正红织金裙未换,九翅累丝冠压着乌发,手里帕子攥得紧。她没看苏知微,只垂着眼,指尖掐着布角。
苏知微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叩首到底:“臣妾蒙冤待雪,愿据实陈情。”声音不高,也不抖,字字落地有声。
“准。”皇帝点了头。
她起身站定,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托于掌心:“此为边关废弃军械库遗址所出兵器残片,共三片,皆取自火场焦土之下,与武库旧案相关。”
她将残片呈给司礼太监,由其转呈御前:“此物金属色泽偏暗褐,断口粗糙,非朝廷制式刀剑锻造工艺。经比对兵部历年兵器档案,此类合金含铜量高达四成七,远超官造标准。更关键的是——”她顿了顿,语气不变,“其中掺有赤矿砂颗粒,此矿仅产于北境雁山一带,而该地矿山,归贵妃兄长封地管辖。”
殿内静了一瞬。
贵妃眉梢动了一下,仍坐着不动。
苏知微继续道:“官造兵器用料统一,采办司每月上报铁料来源,账册可查。然近三年并无赤矿砂入官库记录。若非私采私炼,何来此等异质合金?且这批残件熔痕呈喷溅状,边缘不齐,是反复回炉重铸所致,显系非法私铸。”
她说完,看向皇帝:“请陛下明鉴,兵器来源既可追溯,其背后主使,不言自明。”
皇帝盯着那几片残铁,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贵妃终于开口:“荒唐!单凭几块破铁,就说本宫兄长私铸兵器?你可知这话一旦坐实,是何等罪名?”
“臣妾所言,皆有物证支撑。”苏知微语气平稳,“若娘娘不信,可命工部匠人当场化验金属成分,或调取雁山矿场三年出入账目比对。若无异常,臣妾甘受反坐之罪。”
贵妃没再说话,只是抿唇,指节更白了些。
皇帝抬手,示意她继续。
苏知微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后倒出几块炭化木片和一团灰烬:“此为当日武库火灾现场所留残骸,取自房屋内侧角落。当时定性为雷击起火,但臣妾查验发现,灰烬中含有硝石与蜜蜡混合残留。”
她抬头:“硝石易燃,蜜蜡助燃,二者混用可制成烈性引火物。此配方非民间常用,亦非炊事所能产生。若为雷击或灶火走水,绝不会出现此类化学残留。”
贵妃冷笑:“你倒是懂这些奇技淫巧。”
“不是奇技淫巧。”苏知微声音没变,“是痕迹。风向当日由北向南,火势却自屋南角向北蔓延,与自然延烧方向相反。屋梁倒塌角度也显示,起火点位于室内深处,而非屋顶遭雷击。门窗闭合完好,无外人闯入痕迹,唯有一处窗框漆皮脱落,疑为泼洒助燃剂后擦拭所致。”
她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呈上:“这是火场勘查图录,标注了燃点分布、风向、梁柱倾倒方向,以及灰烬采样位置。若有疑问,可另遣专人复勘原址,实地验证。”
皇帝接过图录,看了许久。
贵妃脸色变了变,想开口,却被皇帝一个眼神止住。
“继续。”皇帝说。
苏知微深吸一口气:“最后,关于所谓‘苏父旧部供词’与‘密信抄本’,臣妾敢断言——皆为伪造。”
她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绢:“供词笔迹看似相似,实则破绽明显。书写者刻意模仿他人字形,起笔顿挫频繁,转折生硬,全篇节奏紊乱,显系临摹而成。真正书信,无论内容如何,行笔必有惯性,此人却处处迟疑,如描如画。”
她指向一处落款签名:“再看墨色。此供词用墨为松烟墨,经查,该批墨料三年前入库,专供京畿西营文吏使用。而供词所称旧部驻地位于东境,从未配发此墨。若真出自彼处将士之手,岂能用上未下发之物?”
殿内一片寂静。
苏知微又拿出另一张纸:“至于密信,封泥印痕边缘可见细微裂纹,呈放射状,是二次翻模所致。原印使用久了会有磨损,但不会出现这种均匀细裂。此为新刻模具压印,仿冒无疑。”
她顿了顿:“递信时间标注为戌时三刻,宫门已落钥,内外不通。按宫规,夜间无旨不得开关宫门,亦无文书传递。若信真在此时送出,便是公然违制;若未送出,则为凭空捏造。”
她说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以上三项证据,皆可验证。兵器来源、火灾真相、伪证破绽,环环相扣。臣妾父亲当年下狱,便因无人敢质疑程序、无人追究物证。今日臣妾不敢求恩典,只求陛下许以查核之权,令是非分明。”
她说完,垂首肃立,不再多言。
皇帝看着她,又看看案上残片、图录、文书,缓缓点头。
贵妃坐在凤椅上,脸色苍白,嘴唇微抖,手中帕子已被揉成一团,指尖发凉。她想开口,却发不出声,只觉胸口闷得厉害。
苏知微站在殿心,呼吸平稳,肩背挺直。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她肩头一角,像盖了层薄灰。
她没动,也没退下,只静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