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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的阳光,透过大杂院窗户上那层薄薄的灰尘,变成一种朦胧的光柱,斜斜地切进房间,落在凌乱的被单上。我在一种混杂着陌生气息的温暖里醒来,有几秒钟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身侧是刘浩平稳的呼吸,他的一条手臂还搭在我腰间,带着熟睡后的松弛。
我轻轻移开他的手臂,坐起身。晨光里,房间里的一切显得更加简陋而真实。桌上摆着半包中华烟,一个打火机,几本卷了边的建材图册。空气里有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汗味,混合着昨夜情欲褪去后微腥的气息。
我赤脚走到窗边,透过模糊的玻璃望向外面。
大杂院开始苏醒,有人趿拉着拖鞋走过水泥地,去院子一角公用的水龙头接水,塑料盆刮擦地面的声音刺耳。远处传来隐约的自行车铃声和早点摊的叫卖。
这是一个与我宣武门那间小屋、与李元昊干净的校园宿舍截然不同的世界,杂乱、粗糙,充满具体而琐碎的烟火气。
刘浩也醒了,从身后拥住我,下巴搁在我肩头,刚冒出的胡茬蹭着皮肤,有点痒。“看什么?”他还没完全清醒的声音沙哑而慵懒。
“没什么。”我说。
他收紧手臂,将我更紧地箍在怀里,吻了吻我的耳垂。“别回去了。”他又说,语气比昨夜多了几分笃定,“今天就留在这儿。晚上我带你去见见我朋友,一起吃个饭。”
“我得回去一趟,”我说,声音平静,“拿点东西。”这个借口听起来合理,却虚弱。
他沉默了一下,手臂的力道稍稍松开,但依然环着我。“行。”他说,听不出情绪,“那我晚上去接你。几点?”
“说不准,”我转过身,面对着他,尽量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你好好去开店,好吗?”
他盯着我的眼睛,那双依旧深邃的眼睛里有审视,在衡量。最终,他点了点头,又凑过来亲了我一下,这次短暂而用力,像是一个盖章。“别让我等太久。”他说。
我穿上衣服,简单洗漱。他开车送我回去,在巷口停下。他吻我,带着不舍,手臂收紧,仿佛想将我重新拉回那个由他主导的、充满欲望的世界里。我还是下了车。他递给我一把钥匙,“拿着,”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和他分手,搬来和我住。”
我攥着那把钥匙,扎进胡同深处。阳光被两侧的墙壁切割成狭窄的光带,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回到宣武门的小屋,推开门,刘婕上班去了,房间里静悄悄的。我走到床边坐下,从包里拿出关了几天的手机,指尖悬在开机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我知道开机后会有无数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我知道我必须面对,或者至少,给出一个能暂时维持局面的解释。
我最终没有立刻开机,而是走到窗边。
窗外街市熙攘,而心底,那个少年带着炽热的眼神,却像褪了色的底片,时不时在眼前闪回。
中午,我草草泡了碗面,食不知味。去眯了一会,下午,我终究还是开了机。提示音疯狂地响了一阵,我深吸一口气,先点开了陈梦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调侃。然后,手指划到了李元昊的名字。
一连串的信息跳出来,时间从两天前开始,情绪递进清晰得残忍:
“女朋友,你在哪里?”
“电话怎么关机了?没电了吗?”
“看到回我,很担心你。”
“姐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哪里做得不好?”
“开机了务必告诉我一声,求你。”
“我去你住处找过,刘婕说你也没回去……你到底在哪里?”
最后一条是今天上午的:“我去报警了,派出所说成年人失踪不到24小时不能立案……姐,你回个话,好不好?我快疯了。”
字里行间那种从疑惑、焦急、到恐慌情绪,我能想象他一遍遍拨打无人接听的电话,在校园和我的住处之间徒劳奔走,最后无助地走进派出所的样子。那个总是阳光灿烂、对未来充满信心的男孩,因为我,陷入了这样的惶惑与折磨。愧疚感瞬间没顶,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而几乎在我开机的同一时刻,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简单的“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