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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气彻底暖了,单衣外面套件外套就够。我开始带着刘婕去一些小的影楼试妆。她的眉毛生得浓密野生,带着一股不服管束的劲儿。我总舍不得下狠手修掉太多,怕破坏了那种独特的气质。第一次面试在一家老式婚纱影楼,空气里有陈旧的布料和灰尘味道。我紧张得手抖,给刘婕画眼线时笔尖颤了一下,尾巴拖出了一点不自然的弧度。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主管,她凑近看了看,什么也没说。
六月,化妆学习进入最后阶段。毕业考核是随机抽取模特,完成一个完整的新娘妆。我抽到的女孩眉眼间距很近,颧骨偏高,标准的新娘妆模板在她脸上显得局促。我放弃了常规的大面积眼影,改用细腻的珠光提亮内眼角,拉长眼线但不下垂,眉毛修得比平时细一些,但保留了自然的弧度。用了整整三个小时。交作品时,林老师仔细看了很久,用手指轻轻抬起模特的下巴,左右端详,然后点点头:“有想法。知道扬长避短。”
毕业那天,她送我到教室门口,手掌在我肩上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你很有天赋,手稳,审美也在线。直接去面试吧,肯定能行。”我捏着那张结业证书,纸质很轻,却觉得手里沉甸甸的。走出教学楼,下午的阳光很好,我站在台阶上,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前路清晰可见。
七月来了,北京进入一年中最闷热粘腻的时节。蝉鸣从早响到晚,空气像是浸满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我正式开始四处面试。
我买了各种报纸——《北京晚报》《精品购物指南》《人才市场报》,用红笔仔细圈出每一个招聘化妆师或影视助理的信息。宣武门小屋那张小桌上,很快堆起了剪报和打印的招聘启事。
我带着刘婕去的地方多了些。有装修豪华的婚纱影楼,水晶吊灯亮得晃眼;有藏在写字楼里的刚成立的摄影工作室;还有一个给某部民国题材,电视剧招跟妆的小公司,办公室里堆满了戏服和头套。刘婕每次都乖乖坐着当我的模特,她的眉毛问题在每次面试后都会被提及。我解释的话术从一开始的“模特的眉毛条件比较特殊”,慢慢变成了“这种眉形其实很有个人特色,可以打造差异化”。但效果差不多。对方总是微微蹙眉,最后客气地说:“好的,请回去等通知。”
手机大部分时间安静地躺在包里。偶尔它震动了,我心口会跟着一跳,匆忙掏出来看——屏幕亮起,有时是李元昊的名字,他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吃饭;有时是家里来电,问近况如何;更多的是陌生的推销号码。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我日夜盼望的、来自某个剧组或机构的号码。
希望像烈日下的水渍,一天天蒸发。我开始怀疑自己了。站在宣武门午后喧闹的街边,我看着手里那些被汗水浸湿的报纸碎片,上面的招聘信息字迹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