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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转身告诉家里人,我要去青城接北京过来的朋友。家里人正在吃早饭,闻言齐齐停下筷子,急切地看向我:“谁?是不是对象?”三婶问。小姑说:“是对象就带回来看看!”
我脸上挂着笑:“别了,还在处着,等稳定了再说。”
火车缓缓驶向青城,窗外的田野一片寂静的枯黄。
在接机口拥挤嘈杂的人群里,他一眼就看到了我,背着大大的双肩包,笑容明亮地挤过来。“女朋友,情人节快乐!”他站定在我面前,跑回来微微喘着气,把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递给我,“礼物,看看喜欢吗?”
是最新款的三星双屏手机,银色外壳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泽。“谢谢,好喜欢,你好贴心哦。”我给了他一个拥抱。
晚上,我们一起回了旗里,他又住进了那家熟悉的土默特饭店,房号是219。刷卡进门,暖气瞬间裹住全身。他放下行李,转过身细细看我,忽然笑了,眼睛弯起来:“这几天跑出去玩了?好像有点晒黑了。”手指虚虚地点了点我的脸颊。
我下意识摸了摸脸,笑着轻轻推他一下:“看那么仔细干嘛?”
他不说话,走过来,手臂一伸,把我圈进怀里。他的声音埋在我肩头:“我好想你。特别想。”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恢复平常。“嗯,”我拍了拍他的背,动作有些僵硬,“我得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天再来看你。”
“明天……我去拜访一下阿姨吧?”他抬起头,带着试探,也带着期待。
“以后吧,”我移开视线,语气尽量轻松,“我还没跟家里细说呢……慢慢来。”
“……好吧。”他慢慢松开手,眼里掠过一丝清晰的失落,但很快又被更明亮的笑意取代,“明天早点来。我等你吃早饭。”
“嗯。”
他却拉着我在沙发坐下,沙发是墨绿色绒布。“就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他拉着我坐在他腿上,手臂环着我的腰,“就让我抱一下,就一下。”像在讨要糖果的孩子。
他的呼吸温热地拂在颈侧的皮肤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干净气息。我坐着没动,身体有些僵直,任由他抱着,目光落在窗外。
快十点,他才肯放我走,执意要送我到大门外。夜风寒冽,刮在脸上生疼。“快回去,外面冷。”我催促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我看你进去。”他站在原地。
我转身快步走进院子,回头时,他还站在那里,朝我用力挥手。路灯昏黄,把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薄,一直延伸到我脚下的雪地上,像某种无形却固执的牵绊。
第二天,表姐和姐夫来家里拜年。听说我男朋友就在镇上酒店,姐夫当下就拍了板:“不带回家,也请人吃个饭嘛。我和他喝喝酒,看看人品。”他是爽快人,话里带着点权威。
我知道李元昊喜欢吃火锅,就订了小肥羊的雅间。姐姐、姐夫、妈妈、弟弟都去了,像一场小型的家庭检阅。我先安顿好家人,再去酒店接他。他显然特意准备过,手里提着两条烟、两瓶酒,还有从广东带来的、包装精致的点心盒子,显得郑重其事。
姐夫打量着他,用本地话低声对我说:“后生个子不高啊。”他听不懂,茫然地看着我,又看看姐夫。我笑着打圆场,声音提高了些:“他就是不高,才喜欢我这个大个子嘛。”大家都笑起来,气氛稍缓。
席间,姐夫拿出北方人的豪爽,热情地和他推杯换盏。他不太会喝,经不住劝,姐夫敬的酒,他都红着脸干了。中途他悄悄出去把单买了,姐夫知道后,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小伙子,来这里哪能让你花钱!这不合适!”他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阿姨姐姐姐夫弟弟都在。”
姐夫后来私下对我说,语气总结性很强:“处着吧,人实在不实在不知道,但满眼都是你。”这算是给出了不错的评价。
弟弟却偷偷把我拉到包间外的走廊,皱着眉,少年人的喜恶直接分明:“姐,我不喜欢他。和我同岁,还个子矮。咱家没有矮个子的。”他似乎觉得理由不够充分,又补充道:“穿得也花里胡哨的!”
我笑了,揉揉他的头发:“你不懂。人家南方人,比我们这里最少先进十年。”
这顿饭,算是让他草草“认了门”。巷子里没什么人,他胆子大了些,趁我不注意,飞快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笑起来。我笑着推开他。
他又待了两天,我们便一起坐火车回北京。春运返程的高峰还未完全过去,车厢里拥挤而嘈杂。幸运的是,我们买到了两个下铺。他放好行李,就赖在我的铺位上不肯走。十四个小时的车程,他几乎一直粘着我,分吃一盒泡面,共享一副耳机,看窗外萧瑟的风景飞速掠过,又重复。
他把耳机分我一半,线有些短,我们不得不靠得很近。音乐流淌出来,是谢霆锋的歌,唱着“怕什么,怕被迷魂,扶着感情得到细心只怕丧心,爱什么,爱令我勇于报答太多人,但却不知道如何死里逃生”。
火车在浓重的、化不开的夜色中奔驰,在这狭小、昏暗的移动空间里,我允许自己暂时卸下所有心防,靠着他。
就这一段路,我想,就假装一切都简单明了,未来清晰可期,路的尽头就是温暖光亮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