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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管事骂完，转过头。那张原本威严的脸上，在瞬间堆满了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苏铭手中那枚刚刚刻画的阵盘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又极其隐蔽地扫过了苏铭腰间那块不起眼的云隐宗身份令牌。
他快步走到苏铭面前，深深地拱手一揖。
“这位小友，误会，天大的误会。”胖管事的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只让苏铭三人能听见，“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冲撞了云隐宗的道友，实在该死。”
苏铭将阵盘收入袖中，面色不变：“误会？他们可是说我偷学了贵楼的技术。”
“那阵盘是我们前些日子从一个北境逃难来的散修手里收的残次品。”胖管事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着瞎话，额头上却渗出了一丝细汗。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阵道造诣惊人，而且心思极其狠辣。真要是闹起来，万宝楼的名声就毁了。
“来历确实不明，冲撞了贵宗的传承。”胖管事咬了咬牙，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枚精致的玉简，双手递了过去，“这是那枚阵盘的完整拓印图。就当是给小友赔礼压惊了。还望小友大人有大量，不要把这点小事闹得沸沸扬扬。毕竟玄冥前辈他老人家也在城里，打扰了他清修就不好了。”
他搬出了玄冥真人的名号，既是服软，也是隐晦的试探。
苏铭看了胖管事一眼。
他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在万象城，把万宝楼这种地头蛇逼急了，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苏铭伸手接过玉简，收入储物袋中。
“多谢小友海涵。”胖管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次拱手，然后转身对着人群大声喊道，“都散了吧！一场误会！这几个胡乱攀咬的废物，我自然会带回去重重责罚！”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苏铭没有再多停留，带着惊魂未定的清风和明月，快步走入街头的人流中。
.......
万象城南街的喧嚣，随着脚步的加快，被渐渐抛在身后。
苏铭带着清风明月快步穿过几条极其狭窄的暗巷。直到在一处满是青苔的死胡同前连续变换了三次方向，确认身后那几道若有若无的神识探查彻底消失后，他才缓缓放缓了脚步。
周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清风靠在潮湿的青砖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长长地出了一大口浊气。他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此刻还残留着几分心有余悸的苍白。
“苏铭，你刚才……你刚才太冒险了！”清风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手指紧紧抓着剑柄，指节都有些发白，“万一那个万宝楼的管事翻脸不认人，硬要扣下我们怎么办？这里可是中州，不是北境！”
明月站在一旁，脸色同样有些发白，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崇拜光芒。
“可是苏铭师兄刚才真的很厉害啊。”明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生怕惊扰了巷子外的行人，“你没看到那个管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最后还得乖乖给我们赔礼道歉。”
苏铭停下脚步，转过身。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将双手拢入宽大的灰色袖袍中，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隐匿在掌心的大挪移符边缘。
“他不会翻脸的。”苏铭看着清风，语气平稳得就像是在讲述一个最简单的阵理，“万宝楼在中州做的是开门迎客的生意，他们最看重的是名声。为了几个底层打手的贪婪，去杀一个疑似掌握着云隐宗核心传承的内门弟子？那叫愚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巷子口那片灰暗的天光。
“在中州，杀一个人很容易，但承担杀人后那深不见底的因果，很难。他们是生意人，这笔账，他们算得很清楚。”
影站在苏铭的肩头，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逐渐放松的情绪。它抖了抖身上那层泛着金属光泽的黑羽，低下头，用锐利的喙轻轻啄理着胸前有些凌乱的绒毛，发出一声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啾”。
清风愣了一下，仔细回味着苏铭的话，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那你当场画出的那个阵纹……”明月凑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真的是我们云隐宗阵峰的不传之秘吗？我怎么从来没在星枢殿见过？”
苏铭微微摇了摇头。
“临时编的。”
这句话一出，清风和明月同时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着一个怪物。
“不过，”苏铭的目光微微垂下，看向自己修长的食指，“那组引字符的变体，确实精妙到了极点。那三个嵌套的回环，能将阵法承受的瞬间冲击力均匀地化解到地脉之中。我已经彻底记下来了。”
识海中。
林屿的魂体在虚空中笑得前仰后合，光泽都颤抖了起来。
“你这臭小子！”林屿笑骂道，语气中却满是欣慰和赞赏，“现在这借力打力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越发见长了。”
天色，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万象城穹顶那层巨大的护城大阵，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金黄色光晕，替代了日落后的阳光。
“走吧。”苏铭从阴影中走出，踏上了一条稍微宽阔的街道，“天快黑了。去城东传送阵。”
三人一路无话，穿过大半个万象城，终于在暮色彻底降临前，抵达了城东的传送广场。
这里的灵气波动，比城中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剧烈。空气中甚至能闻到一种类似于雷雨天过后的焦灼气味。
在广场的最中央，一座巨大的传送阵静静地卧在青耀石铺就的地面上。
与北境那种传送阵不同，这座传送阵是由整整十二根高达十丈的纯白玉柱围拢而成。每一根玉柱上，都用极其古老的妖兽鲜血，深深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阵纹。
苏铭只是看了一眼那些阵纹，识海中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那些纹路涉及到的空间折叠法则，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筑基后期的理解范畴。
他立刻移开视线，不再强求。
在十二根白玉柱的正前方，一道灰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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