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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扬州城是在爆竹声里醒来的。
沈青瓷推开窗时,雨已停了,薄雾笼罩着运河,画舫静静地泊在岸边,檐角挂着的红灯笼在晨雾中晕开一团团暖光。街上已有行人,提着年礼走亲访友,孩童穿着新衣追逐嬉闹,空气里弥漫着爆竹的硝烟气和蒸年糕的甜香。
好一派太平年景。
周文清早早去了杏林街,以“周记药材”的名义租下了一间铺面。铺面不大,位置也偏,但胜在清净——临着一条小巷,后门直通运河支流,若有万一,脱身方便。
陈锋带人暗中将铺子前后查了三遍,确认没有可疑眼线,才让沈青瓷过去。
铺子已经收拾妥当,药柜是现成的,桐油刷得锃亮。周文清正在清点带来的药材样本——柴胡、黄芩、金银花,都是北地药材,在江南算是稀罕物。
“夫人,”见沈青瓷进来,周文清低声道,“今早有人来问过价,听口音是江宁人。问得特别细,连药材产地、采摘时节都要问清楚。”
“怎么回的?”
“按咱们事先编好的说——药材产自河东,是今年新采的秋货,因北境战事阻断商路,才运来江南试试行情。”周文清顿了顿,“那人说要回去问问东家,午后再来。”
沈青瓷走到柜台后,手指抚过光滑的台面:“来的不止这一拨吧?”
“是。”周文清声音更低了,“前后来了四拨人。两拨是药铺的采买,一拨是行脚商,还有一拨……看着不像做药材生意的。”
“怎么不像?”
“穿的是绸缎,说话拿腔拿调,问话时眼睛总往铺子后堂瞟。”周文清回忆道,“而且他们问的药材,全是治瘾症、安神的——酸枣仁、远志、柏子仁,还有……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正是“回魂散”的配料之一。
沈青瓷眼神微凝:“人呢?”
“走了,但属下让影七跟上了。”陈锋从后堂转出来,“那两人离开杏林街后,直接去了城南‘逍遥楼’。影七还在盯着。”
逍遥楼,赵四说的三个“香阁”之一。
“看来曹家已经盯上咱们了。”沈青瓷并不意外,“也好,他们主动来,省得咱们去找。”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拜帖,递给陈锋:“把这个送到‘汇通天下’钱庄,交给胡掌柜。就说故人之女,午后登门拜年。”
拜帖上只写了“周沈氏”三字,但附了一味药——晒干的薄荷叶,用红绳系着。这是当年她救胡家公子时用的药引,胡掌柜一定认得。
陈锋领命而去。周文清有些担忧:“公主,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招摇才能引蛇出洞。”沈青瓷走到窗边,望向巷口,“曹家在扬州一手遮天,咱们若偷偷摸摸,反而容易被当成肥羊宰了。不如光明正大地来,让他们知道——北方来的药材商,有钱,有货,不好惹。”
午时,胡掌柜的回帖到了。帖上只有八个字:“蓬门今始为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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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沈青瓷的马车停在“汇通天下”钱庄后门。
钱庄临着扬州最繁华的东关街,门面气派,黑漆金字的匾额在阳光下泛着光。但沈青瓷走的是后巷,一扇不起眼的角门,早有个青衣小厮候着。
“周夫人,请。”小厮躬身引路。
穿过两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个精巧的园子,假山流水,曲径通幽,腊梅开得正盛,黄灿灿的花朵缀在枝头,香气清冽。
胡掌柜在暖阁里等候。他是个六十来岁的清瘦老者,穿着半旧的深蓝绸袍,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见沈青瓷进来,他起身,深深一揖:“老朽胡世安,见过……周夫人。”
“胡掌柜不必多礼。”沈青瓷还礼,摘下帷帽,“多年不见,掌柜身子可好?”
“托夫人的福,硬朗着。”胡掌柜请她入座,亲自斟茶,“犬子如今已是钱庄二掌柜,常念叨着夫人的救命之恩。老朽惭愧,这些年竟不知恩人……”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沈青瓷接过茶盏,“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有事相求。”
“夫人请讲。”
“我想在扬州做药材生意,需要一笔周转银两。”沈青瓷开门见山,“另外,还想请胡掌柜帮个忙——查几笔账。”
胡掌柜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夫人的生意,老朽自当支持。不知需要多少?”
“五千两。三个月为期,利息按钱庄规矩算。”
“五千两不是小数。”胡掌柜沉吟道,“夫人可有抵押?”
沈青瓷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契——不是她的,是燕知珩在京郊的一处田庄,临行前他交给她的。“这个,可够?”
胡掌柜接过地契,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地契上盖着璟王府的印。
他抬头,重新打量沈青瓷。眼前这女子不过二十出头,素衣淡妆,但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潭,一看就不是寻常商妇。
“夫人与璟王……”
“故交。”沈青瓷淡淡道,“胡掌柜不必多问。这地契是真的,钱庄按规矩办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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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掌柜深吸一口气,将地契小心折好,推回:“这抵押,老朽不敢收。夫人的五千两,钱庄借了。利息……就免了。”
“规矩不能坏。”沈青瓷坚持,“该多少,就多少。”
胡掌柜看着她,忽然笑了:“夫人和当年一样,半点不肯欠人情。”他收起地契,“好,那就按钱庄最低息算。另外,夫人要查的账……”
“扬州城最近三个月,所有大额银钱往来,特别是与药材、香料相关的。”沈青瓷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上面是赵四提供的五户染瘾人家,“这几家的账,尤其要细查。”
胡掌柜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眉头微蹙:“这几家……可都是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特别是这盐商李万金,与知府大人沾着亲。”
“正因如此,才要查。”沈青瓷端起茶盏,“胡掌柜放心,查账的事,不会牵连钱庄。我只要知道,他们的银子,流向了哪里。”
暖阁里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噼啪,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许久,胡掌柜缓缓道:“夫人要查的,恐怕不止是账吧?”
沈青瓷放下茶盏,抬眼看他:“胡掌柜在扬州几十年,可曾听过‘神仙香’?”
胡掌柜捻佛珠的手停住了。
“听过。”他声音低了下来,“不只是听过……钱庄有个伙计,半年前染上了那东西。开始只是赊账,后来偷柜上的银子,最后……跳了运河。”
暖阁里骤然一冷。
“那伙计的尸首捞上来时,”胡掌柜闭了闭眼,“怀里还揣着个空的金香盒。老朽后来打听过,那香盒,是从‘画舫斋’流出来的。”
画舫斋,运河上的香阁。
“胡掌柜可知,画舫斋背后是谁?”
“明面上是个叫‘柳三娘’的寡妇,但老朽打听过,柳三娘年轻时……是曹府的家生丫鬟。”胡掌柜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夫人,老朽说句不该说的——神仙香这潭水,太深。您一个外乡人,最好别蹚。”
“已经蹚了。”沈青瓷站起身,“胡掌柜的提醒,我记下了。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她走到窗边,望着园中那株腊梅:“就像当年我师父救令郎,不是因为他是钱庄少爷,只是因为——他是病人,我是医者。”
胡掌柜怔怔看着她清瘦的背影。许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清瘦的小姑娘,浑身湿透地闯进胡家,手里提着药箱,眼里全是倔强的光。
那时他跪下来求她救儿子,她说:“医者救人,天经地义,不必跪。”
一晃,这么多年了。
“夫人,”胡掌柜也站起身,深深一揖,“查账的事,老朽亲自办。三日,最多三日,给您答复。”
“多谢。”
“还有……”胡掌柜迟疑了一下,“明日晚,盐商总会在春熙园设宴,江南各路商贾都会到场。老朽……可以带夫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