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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中心的骚乱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打破了夜的沉寂。火光摇曳，人影幢幢，呼喝声、马蹄声、兵刃出鞘的摩擦声混成一片，隐隐还能听到女人和孩子的惊哭。沈青瓷所在的客帐区域相对边缘，但也能感受到那股骤然绷紧的肃杀之气。
脱脱不花很快带着一队骑兵赶了过来，脸上虽还维持着镇定，但眼神中的一丝惊疑却未逃过沈青瓷的眼睛。
“郡主受惊了。”脱脱不花拱手道，“王庭内出了点小乱子，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马奴醉酒闹事，惊扰了贵客，实在是汗颜。王爷已命人弹压，很快就会平息。为防万一，还请郡主及诸位今夜暂居帐内，莫要随意走动，以免被不长眼的冲撞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马奴醉酒闹事”岂能闹出这般动静？沈青瓷心知他在掩饰，也不点破，只是微微颔首：“无妨，大人自去忙。我等自会约束下人，静待消息。”
待脱脱不花带人匆匆离去，加强了客帐外围的看守后，陈锋低声对沈青瓷道：“郡主，看动静，不像是寻常骚乱。方才我们的人在高处隐约看见，中心区域有火光集中在几处大帐，像是……像是抄检的模样。抓的恐怕不是马奴。”
抄检？沈青瓷眸光一凝。西狄内部果然出问题了！是左谷蠡王在清洗异己？还是那慢性毒香的事情暴露了？
“陈将军，趁现在王庭注意力被吸引，我们或许有机会做点什么。”沈青瓷低声道，目光投向王庭西侧，那里正是青稞部方向，也是那几座规整隐蔽的“皮毛仓库”所在。“那几座可疑的毡帐，我一直想去看看。”
陈锋眉头一皱：“郡主，此时王庭戒备虽被牵制，但风险极大。您身份贵重，不宜亲身涉险。不如让末将带两个好手，摸过去查探一番。”
“不，”沈青瓷摇头，“我必须亲自去。那里若真有问题，很可能与毒香或北狄有关，需我辨识。况且，我对王庭地形不熟，万一有变，难以随机应变。陈将军功夫高强，有你在侧，我反而安心。”她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陈锋知她脾性，一旦决定，难以更改。他略一思索，沉声道：“好！但请郡主一切听末将安排。云雀姑娘，请你留在帐中，点上灯，若有人来问，便说郡主一路劳顿，已经歇下。刘大夫，你和其余人守在帐内，警醒些。”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陈锋挑选了两名最擅长潜行匿踪的玄甲卫，三人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深色夜行衣。沈青瓷也换上了一套方便行动的窄袖胡服，将长发紧紧束起，脸上蒙了面巾，只露出一双清冽的眼眸。
四人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外围巡逻的西狄骑兵，借着帐影和草坡的掩护，向着王庭西侧潜去。陈锋在前开路，手势精准，总能提前预判巡逻间隙。沈青瓷紧跟其后，脚步轻盈，呼吸平稳，显示出极佳的身体控制力，让陈锋暗自点头。
约莫一刻钟后，那片特殊的毡帐区已近在眼前。果然，此处的守卫并未因王庭中心的骚乱而减少，反而更加警惕，手持火把，来回巡视。
“守卫森严，必有古怪。”陈锋伏在一处草丘后，低声道，“郡主，我们得想办法引开他们片刻。”
沈青瓷略一思索，从随身的小药囊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几粒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递给陈锋：“这是我用几种草原常见但刺激性强的草药秘制的‘嗅烟丸’，用力掷出撞碎后，会散发辛辣刺鼻的浓烟，能让人短暂流泪咳嗽，视线模糊。可往那边草丛掷去，制造些动静。”
陈锋接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敬佩。他示意一名玄甲卫配合。两人同时发力，将几粒药丸精准掷向守卫侧后方十几步外的深草丛。
“噗噗”几声轻响，随即，一股淡黄色、带着强烈辛辣气味的浓烟迅速升起、扩散！守卫们猝不及防，被呛得连声咳嗽，眼泪直流，视线一片模糊，顿时有些慌乱。
“走！”陈锋低喝一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带着沈青瓷和另一名玄甲卫，如同三道轻烟，飞快地从守卫视线盲区掠入了毡帐区。
帐区内比想象中空旷，只有五座毡帐，呈梅花状分布，中央空地上堆放着一些蒙着油布的货物。陈锋打个手势，三人分头，各自贴近一座毡帐侧耳倾听，或用匕首在帐角划开极小缝隙观察。
沈青瓷靠近的是最中间、也是最大的一座毡帐。帐内没有灯火，寂静无声。她小心地划开一道缝隙，借着远处微弱火光和月光向内窥视。只见帐内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木箱，还有一些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并非皮毛！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股铁锈与油脂混合的气味。
是军械！沈青瓷心中一凛。她正要再细看，忽然听到另一座小些的毡帐内传来极轻微的人声，似乎是两个人在低语，用的并非狄语，而是……北狄语！
她心中一紧，立刻向陈锋那边打出手势。陈锋会意，悄然摸向那座传出人声的毡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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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的对话断断续续飘出：
“……王庭乱了……正好……东西尽快转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