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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四年六月，盛京的雨比往年落得更早。浑河南岸的空地上，三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炮身裹着防雨的油布，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着暗哑的光。皇太极穿着玄狐皮袍，站在高台上，身后跟着代善、多尔衮、范文程等人，目光死死盯着那排能改写战局的“利器”——三个月前，这些炮还属于大明登莱镇，如今却成了后金叩开山海关的钥匙。
“都元帅，这炮，能响吗？”代善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后金铁骑纵横数十年，却始终被明朝的红衣大炮挡在坚城之外，宁锦之战时，皇太极亲率大军攻打宁远，就是被袁崇焕的红衣大炮轰得尸横遍野，连他自己都差点被流弹擦伤。
站在一旁的孔有德连忙躬身，他穿着后金赐予的蟒纹棉甲，脸上却还带着几分皮岛旧将的悍气：“大贝勒放心！这些炮都是登莱巡抚孙元化亲手督造的，每一门都试过火。末将带来的一百二十名工匠，昨晚已经把炮膛擦拭干净，火药也按登莱的方子配好了——今日定让大汗和贝勒们看看，这炮的厉害！”
皇太极抬手，止住两人的对话，目光转向身旁的耿仲明：“总兵官，你曾在登莱掌管火器营，这炮的射程、威力，你给朕说说。”
耿仲明早年在辽东从军，后来跟着毛文龙去了皮岛，再后来又投了孙元化，对红衣大炮的性能了如指掌。他上前一步，指着最中间那门最大的炮：“大汗，这门炮叫‘神威大将军’，炮身长一丈二，口径三寸，填三斤火药，能打十里远，若用实心弹，能轰穿三尺厚的城墙；旁边那些小些的，叫‘灭虏炮’，射程六里，适合野战，对付明军的步兵方阵最管用。”
“十里远？”多尔衮眼睛一亮，“那要是用这炮攻打锦州，岂不是能在明军的弓箭射程外，就把城墙轰开？”
“正是！”孔有德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当初孙元化造这些炮，本是想用来防备我大金，没想到如今反倒帮了大汗。末将在登莱时，还听说明朝的工部造炮，不仅慢，还偷工减料——有的炮刚打两发就炸膛，有的火药配得不对，射程连一半都到不了。”
皇太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起天启六年的宁远之战，那时他带着五万铁骑，以为能像踏平抚顺、清河一样拿下宁远，却没想到袁崇焕凭着十几门红衣大炮，硬是把他的军队挡在城外。如今，他不仅有了红衣大炮，还有了会造炮、会用炮的工匠和将领——这都是毛文龙死后，明朝自己送上门来的“礼物”。
“传令，点火！”皇太极挥了挥手。
早已准备好的炮手们立刻上前，掀开油布，露出黝黑的炮口。一名工匠捧着牛角制成的火药筒，小心翼翼地将火药倒入炮膛，另一名工匠则扛着一枚裹着铅皮的实心弹，顺着炮膛滑了进去。最后，一名炮手拿起烧红的铁钎，对准炮门的火门。
“轰——！”
第一声炮响震得地面都在颤，雪花从树枝上簌簌落下。实心弹拖着白烟，飞向十里外的土坡，“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的冻土和雪块，在土坡上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高台上的贝勒们都看呆了。代善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多尔衮快步走到高台边缘，盯着那个深坑，眼神里满是震惊；范文程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有了这炮，后金的军事实力，算是彻底翻了个身。
“好！好！好！”皇太极连说三个“好”，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走到高台边，指着那排还在冒烟的大炮，对身后的众人说：“朕征战多年，从来没像今日这样痛快！有了这些炮，锦州、宁远、山海关，都不再是挡路的石头！明年春天，朕就亲率大军，用这些炮，轰开明朝的大门！”
孔有德和耿仲明连忙跪下：“末将愿为大汗先锋，踏平关宁防线！”
皇太极亲手扶起两人，目光扫过台下的工匠和炮手，高声道：“所有参与铸炮、操炮的汉人工匠，每人赏白银五十两，免除三年徭役；孔有德、耿仲明，各赏黄金百两，缎百匹，麾下将士每人赏白银十两！”
台下的工匠和士兵们立刻欢呼起来，连那些原本还心存顾虑的汉人工匠，此刻也激动得红了眼眶——他们在明朝时，不仅拿不到足额的工钱，还常被官员克扣，如今在后金，不仅能拿到重赏，还能得到尊重，谁还愿意再回那个混乱的明朝？
当天晚上，后金行宫里大摆庆功宴。酒过三巡，皇太极屏退众人，只留下范文程、孔有德、耿仲明三人。
“范先生，”皇太极端着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如今我们有了红衣大炮，可工匠还是太少，火药和炮弹也不够。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尽快造出更多的炮？”
范文程放下酒杯，躬身道：“大汗，要造更多的炮，得从三方面入手。第一，从明朝招降更多的工匠——孔将军和耿将军在登莱、皮岛都有旧部，可让他们写信，招降那些还在明朝的火器工匠；第二，在盛京设立‘炮局’，由孔将军和耿将军负责，专门铸炮；第三，派人去朝鲜和蒙古，购买硫磺、硝石等造火药的原料——明朝把这些原料管得严，可朝鲜和蒙古却能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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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有德立刻道：“大汗，末将明日就写信，派人送往登莱和皮岛，招降旧部和工匠。那些工匠大多是末将的同乡，只要告诉他们在后金能得重用，肯定会来投奔！”
耿仲明也道：“末将在登莱时，还知道几个藏火药原料的地方，虽然现在被明军控制着，但只要大汗派一支骑兵去，就能抢回来！”
皇太极点了点头，又问：“那明朝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况？袁崇焕还在狱里，崇祯帝会不会重新启用他？”
孔有德放下酒杯，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大汗放心，袁崇焕在明朝已是众矢之的。东林党人说他擅杀毛帅，齐楚浙党人说他通敌，崇祯帝对他恨之入骨，就算不杀他，也绝不会再重用他。而且，明朝现在党争越来越厉害，外阜司查工商税，得罪了江南的士绅，勋贵们又和文官斗得不可开交，根本没人顾得上关宁防线。”
范文程补充道：“据探子来报，明朝的边饷还是不够，关宁军已经欠饷半年了，士兵们都快哗变了。只要我们明年春天出兵，定能一举拿下锦州和宁远。”
皇太极冷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明朝的皇帝，真是个昏君。放着能打仗的将领不用，却在朝堂上搞党争；有好的火器，却留不住工匠和将领。这样的朝廷，不亡才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寒气。窗外，浑河的冰面反射着月光，远处的炮局里，还能看到微弱的火光——那是工匠们在连夜铸炮。
“明年春天，”皇太极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朕要让崇祯帝知道，他杀了毛文龙，丢了红衣大炮，是多么愚蠢的决定。朕要让他，亲眼看着朕的铁骑，踏进北京城！”
此时，远在北京的乾清宫里，朱由检还在为外阜司的税银发愁。他刚收到户部的奏报，松江分司的税银被地方官截留了一部分，虽然督查司已经派人去查，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还不知道，在遥远的盛京，后金的红衣大炮已经架好了，正对着明朝的北方防线，而一场足以改变大明命运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几日后，孔有德派去登莱的人回来了，不仅带来了五十多名火器工匠，还带来了一个消息——登莱巡抚孙元化因为孔有德叛逃，被崇祯帝下了狱，登莱的火器营已经乱作一团，不少士兵和工匠都想投奔后金。
皇太极接到消息后，立刻下令，让炮局加快铸炮速度，同时让多尔衮率领一支骑兵，去蒙古购买火药原料。盛京的雪还在下，可炮局里的炉火却越烧越旺，一声声锤击声和铸炮声，在寂静的雪夜里回荡，像是在为明朝的灭亡，敲响了丧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