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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个“杀”字，仿佛带着血腥气，狠狠砸在寂静的病房里。
祁逸川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开口劝阻，想说“不要为了那种人渣脏了你的手”，想说“你的身体还没好”，但在对上李秀杰那双燃烧着纯粹恨意、不容任何质疑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如此强烈的、如此清晰的情绪，那是一种被彻底侵犯、被掠夺、被伤害后，从灵魂最深处爆发出的、最原始、最直接的毁灭欲望。
段云深抚着她脸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与他如出一辙的狠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的宝贝，本该被捧在手心，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如今却被逼得说出“坐着轮椅也要去杀人”这样的话。
“好。”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温柔，“等你养好身体。我带你去找他。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他没有说“我帮你报仇”，他说的是“带你去找他”。他要她亲眼看着，亲手决定。他要让她心底的恨，有一个宣泄的出口。哪怕那会让她那双本应干净的手，染上鲜血。那又如何？他段云深的女人，本就不需要保持所谓的“纯洁无瑕”。她的恨，她的痛，她的委屈，都必须用仇人的血来洗刷。
得到段云深的承诺，李秀杰眼中那燃烧的恨火，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但并未熄灭，而是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执念，沉淀在了她的眼底深处。她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但那份恨意，却如同烙印，清晰地刻在了她的瞳孔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依旧微微起伏，但呼吸逐渐平缓下来，似乎是再次陷入了昏睡，又似乎只是在闭目养神，积蓄力量。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着生命的延续。
祁逸川跪坐在床边，看着李秀杰即使沉睡，也依旧紧抿的、带着恨意的嘴角，心如刀绞。他缓缓松开握着她的手，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无声地耸动着。恨，如此清晰的恨意，从她口中说出，比任何指责和哭闹，都更让他痛彻心扉。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那个懵懂依赖着他的秀杰，也许再也回不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刻骨伤痕和滔天恨意、浴火重生的李秀杰。而他，是造成这一切的帮凶之一。
段云深则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望着窗外明媚得有些刺眼的阳光，冰灰色的眼眸深处，是翻涌的、毁天灭地的风暴。
恨吗？恨就好。
怕的，是她连恨的能力都失去，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既然恨意已生，复仇的火焰已燃，那么，他就为她，添上最猛烈的柴薪，将那些伤害她的人，焚烧成灰烬。
顾韧心，只是第一个祭品。
与医院VIP病房内那压抑中酝酿着风暴的寂静不同，位于城市另一端的顾家老宅，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惶惶不可终日的绝望氛围中。
昔日宾客盈门、衣香鬓影的顾家庄园，如今门庭冷落，一片死寂。雕花铁门紧闭，门口的保镖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仿佛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紧张万分。
庄园内部，更是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喘，生怕触怒了正处于暴怒和恐惧中的主人们。往日里奢华明亮的水晶吊灯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药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颓败腐朽的气息。
宴会那晚的“血色审判”，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顾家数十年的繁华与骄傲，瞬间冻结、摧折。段云深那毫不留情、冷酷血腥的手段，以及随后警方高层对段云深那近乎卑微的恭敬态度，如同最响亮的警钟，在本市上流社会敲响。所有人都明白，顾家，完了。至少在段云深这尊煞神还在这座城市、还记着仇的时候，顾家是别想再翻身了。
一夜之间，与顾家交好的家族、合作伙伴，纷纷避之唯恐不及，电话不接，邀约推辞，甚至原本谈好的合作项目，也以各种理由单方面中止。银行的催款电话一个接一个，股市开盘，顾氏集团的股价更是断崖式暴跌，直接跌停。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现实的残酷，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顾老爷子在宴会当晚，被段云深当众逼得低头认罪后，急怒攻心，回府后就吐血病倒，至今卧床不起，原本还算矍铄的老人，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灰败。他叱咤风云半生，没想到临到老了，竟然因为最宠爱的孙子，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将整个顾家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韧心的父亲，顾家的现任家主，此刻正焦头烂额，一边要应付来自各方的压力和打击，一边要安抚病重的老父亲，还要处理顾韧心留下的烂摊子，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天之间就苍老了十几岁，鬓边白发丛生，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而这一切灾难的源头——顾韧心本人，此刻正躺在顾家私人医疗中心最高规格的病房里，生不如死。
他的情况，比李秀杰要糟糕得多，也痛苦得多。
手腕被段云深以极其残忍的手法拧断，里面的骨骼、神经、韧带全部粉碎性断裂，虽然顾家请来了最好的骨科专家连夜进行了手术，但所有人都清除，就算接上，这两只手也基本废了，能保住不坏死截肢已是万幸，日后别说拿东西，就连最基本的弯曲都成问题，注定是两只丑陋而无用的摆设。更别提手术时和术后恢复期，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的、钻心刺骨的剧痛，日夜折磨着他，让他哀嚎不断，涕泪横流，毫无尊严可言。
而比双手残废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段云深那狠辣精准的两指，直接戳爆了他的眼球。眼球组织严重受损，视觉神经彻底断裂，回天乏术。顾家请来的顶级眼科专家在检查后，也只能遗憾地摇头，宣布顾韧心双眼永久性失明，再无复明的可能。眼前将只剩下永恒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身体上的剧痛和残缺，已经让顾韧心濒临崩溃。而精神上的打击，更是彻底将他推入了地狱。
他永远忘不了宴会那晚，段云深那双冰灰色、毫无感情、如同看着蝼蚁般的眼睛。忘不了手腕被生生拧断时，那令人疯狂的剧痛和骨骼碎裂的声响。更忘不了眼球被戳爆的瞬间，那极致的黑暗和毁灭性的恐惧。
他成了瞎子，成了废人。曾经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顾家三少，如今成了一个只能躺在病床上，在无尽黑暗和剧痛中哀嚎的、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废物。昔日的狐朋狗友无一前来探望，那些他曾玩弄于股掌、弃如敝履的女人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围绕在他身边的，只有医生护士冰冷麻木的脸，和家族中人或是怜悯、或是厌弃、或是恐惧的目光。
巨大的落差，无边的黑暗，日夜不休的疼痛，以及对段云深那刻入骨髓的恐惧，和对那个他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的、迟来的、却已毫无用处的悔恨，交织在一起，日夜啃噬着顾韧心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他时而疯狂地嘶吼咒骂，诅咒段云深，诅咒那个女孩，诅咒命运；时而又痛哭流涕，哀求着医生给他止痛药，或者对着黑暗虚空，语无伦次地忏悔、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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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我！杀了我吧！让我死！我好痛！眼睛好痛！手好痛！求求你们杀了我！” 他经常在剧痛发作时，声嘶力竭地哭喊，用头撞墙，用还能勉强动弹的身体去撞床栏，弄得自己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是那个贱人！是她勾引我的！是她害我的！段云深！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恐惧到极致，便化为歇斯底里的怨恨和诅咒。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李秀杰身上，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一丝一毫的痛苦。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碰她……求求你，段三少，饶了我吧……我把顾家的一切都给你……只求你饶我一条狗命……我好怕……好黑……好痛啊……” 然而，更多的时候，是无尽的恐惧和悔恨将他淹没。在黑暗和剧痛的无尽折磨下，他早就没有了当初的嚣张和狂妄，只剩下对段云深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对自己曾经行为的、迟来的、廉价而无用的忏悔。
但无论他如何哭喊、咒骂、哀求，都改变不了任何事实。段云深的报复，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切中要害，毫不留情。他不仅毁了顾韧心这个人，更毁了顾家的根基和未来。而顾韧心，只能在黑暗和痛苦的深渊里，一点点腐烂，等待着那最终审判的降临——或许来自段云深，或许来自他自己崩溃的神经。
顾家的私人医生每天战战兢兢地出入病房，为顾韧心处理伤口，注射止痛和镇定药物，但效果甚微。止痛药只能暂时麻痹神经，药效一过，那钻心的疼痛便再次袭来，而镇定剂也无法真正安抚他濒临崩溃的精神。他就像一具被困在破碎躯壳里的、疯狂嘶吼的灵魂，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承受着比死亡更可怕的煎熬。
顾老爷子躺在隔壁的房间，听着孙子那一声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哀嚎和咒骂，老泪纵横，却无能为力。他知道，顾家完了，他这个最宠爱的孙子，也完了。而造成这一切的，不仅是段云深的狠辣，更是顾韧心自己的无法无天，和他这个做爷爷的、毫无底线的溺爱与纵容。悔恨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但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顾家上空，笼罩着厚厚的、绝望的阴云。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顾韧心招惹了一个他永远不该、也永远招惹不起的人，碰了一个被段云深视若逆鳞、珍若生命的宝贝。
医院的VIP病房里，李秀杰在药物的作用下，再次沉沉睡去。但这一次，她的睡颜不再只有脆弱和痛苦，眉宇间似乎凝结着一丝化不开的恨意，如同沉睡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出毁灭的岩浆。
段云深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天际渐渐聚拢的乌云，冰灰色的眼眸深处，是比窗外天色更加沉郁的黑暗风暴。
恨意已生，复仇的序曲，已然奏响。
顾韧心在黑暗与痛苦中哀嚎的每一天，都是为他所犯罪行付出的利息。
而本金，要等到他的宝贝，亲自去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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