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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理会祁逸川的怒吼和质问,甚至没有看李秀杰一眼。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动作流畅,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他比祁逸川略高一些,此刻站直了身体,那种常年身居高位、掌控一切的气场,瞬间将少年那因为愤怒而爆发的气势,压了下去。
“看来,”段云深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冷的礼貌,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祁少对我太太腹中的孩子,有不同的……见解?”
他刻意加重了“我太太”三个字,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了祁逸川心中更狂暴的怒涛。
“你太太?!”祁逸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段云深,又指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李秀杰,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嘶哑破碎,“你还有脸说她是你的太太?!你强迫她!囚禁她!现在……现在她还怀了……怀了……” 那个词,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怀了什么?”段云深微微偏头,冰灰色的眼眸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向祁逸川,“祁少,说话要讲证据。我的太太,怀了我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宣示。仿佛李秀杰腹中的胎儿,无论父亲是谁,都理所当然、只能是他的。这种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的掌控姿态,彻底点燃了祁逸川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你的孩子?!放屁!!”祁逸川再也忍不住,积压了数周的屈辱、愤怒、不甘,以及对李秀杰那复杂难言的感情,在这一刻,被这惊世骇俗的消息和段云深这冷漠的姿态彻底引爆!他猛地绕过餐桌,一拳就朝着段云深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逸川!不要!”李秀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段云深甚至没有躲避。他只是微微侧身,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轻易就避开了祁逸川这含怒而来的、却毫无章法的一拳。然后,在祁逸川因为用力过猛而身体前倾的瞬间,段云深出手了。
他的动作简洁、精准、狠辣,与祁逸川的愤怒莽撞完全不同。他甚至没有用什么复杂的招式,只是抬手,看似随意地一抓一扭,就精准地扣住了祁逸川的手腕关节,同时脚下迅捷地一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关节错位的轻响。
“呃啊——!”祁逸川发出一声痛呼,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掼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段云深却已经上前一步,锃亮的皮鞋,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刚刚被扭伤的手腕上,甚至还碾了一下。
“啊——!”更加凄厉的痛呼从祁逸川口中溢出,他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另一只手徒劳地想要推开段云深的脚,却被对方轻易制住。力量的差距,技巧的碾压,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在段云深面前,祁逸川那点少年人的血性和力气,简直不堪一击。
“看来,祁少不仅觊觎别人的妻子,还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段云深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祁逸川,冰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遗憾,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惜,实力不济。”
“放开他!段云深你放开他!”李秀杰终于从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她尖叫着扑过来,想要推开段云深。但她的手还未碰到段云深,就被他另一只手轻易地、毫不费力地攥住了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冰冷的禁锢感。
段云深终于将目光,转向了李秀杰。那目光,不再平静,不再温柔,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凝聚了万年寒冰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冰冷。他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恐惧和激动而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汹涌的泪水,看着她微微隆起、尚未显怀的小腹(尽管那里还很平坦,但他似乎能感觉到那里孕育着的、那个荒谬的、让他内心翻腾着可怕怒意的“秘密”)。
“看来,我的太太,”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清晰地传入李秀杰的耳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慢条斯理的拷问,“对我们的客人,很是维护。”
“我……我没有……”李秀杰浑身颤抖,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眼泪汹涌而出,她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祁逸川,心如刀绞,却又在段云深这冰冷的目光下,恐惧得几乎要瘫软下去。“你放开他……求求你……他受伤了……”
“受伤?”段云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冰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讥诮,“比起他试图染指别人妻子、并让她怀上不该存在的孩子这点‘伤’,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话音未落,脚下再次用力。
“啊——!”祁逸川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不要!!”李秀杰肝胆俱裂,她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去推搡段云深,哭喊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勾引他的!是我下贱!我不该怀孕!你冲我来!你放开他!我求你放开他!我跟你回去!我再也不见他了!我打掉孩子!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放开他!!!”
她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所有的尊严,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都被祁逸川痛苦的惨叫和段云深那冰冷无情的目光,击得粉碎。她只想让这场折磨停止,只想让祁逸川不再痛苦,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段云深因为她的话,动作微微一顿。他冰灰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审视着她脸上每一寸痛苦、恐惧和绝望的痕迹,仿佛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伪。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中,意外发生了。
也许是极致的情绪冲击,也许是目睹祁逸川被折磨的刺激,也许是腹中那两颗不该存在的胚胎带来的生理负荷,也许,是连日来的精神压力和此刻彻底的崩溃……
李秀杰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耳中尖锐的耳鸣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祁逸川痛苦的呻吟,段云深冰冷的质问,她自己的哭喊……一切都迅速远去。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感到浑身力气如同潮水般褪去,眼前最后看到的,是段云深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和他似乎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模糊的影像……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彻底丧失的意识。
“秀杰姐——!”祁逸川目眦欲裂,嘶吼出声,不顾手腕的剧痛,挣扎着想要爬过去。
段云深在她身体软倒的瞬间,松开了钳制着祁逸川的手,也放开了攥着李秀杰的手,动作快如闪电,长臂一伸,在她摔倒在地之前,稳稳地将她接在了怀里。
怀中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长睫如同折翼的蝶,无力地垂落。方才那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崩溃,仿佛耗尽了这具身体最后一丝生气。她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安静地躺在他臂弯里,像一尊破碎的瓷娃娃。
餐厅里,瞬间死寂。
只有祁逸川粗重的、痛苦的喘息声,以及他自己,那冰封般的面容上,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女人,看着她苍白脸颊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平坦小腹下那可能孕育着的、惊世骇俗的秘密。冰灰色的眼眸深处,那万年不化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某种更加幽暗、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冰层下缓缓涌动。
祁逸川挣扎着,用未受伤的手撑起身体,不顾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想要扑过去查看李秀杰的情况,却被段云深一个冰冷的眼神盯在原地。
“别碰她。”段云深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不再看祁逸川一眼,仿佛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痛苦愤怒的少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需要被清理的障碍。
他小心翼翼地、以一种与方才的冷酷截然不同的、近乎珍视的姿态,将昏迷的李秀杰打横抱起。然后,迈开长腿,目不斜视地,抱着她,大步朝着客厅外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孤傲,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场冲突,那惊世骇俗的宣告,那失控的打斗,都从未发生。
只有那微微收紧的、抱着怀中女人的手臂,和周身散发出的、更加低沉压抑的气场,泄露了他内心绝不平静的波澜。
祁逸川眼睁睁看着段云深抱着李秀杰消失在餐厅门口,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远去,最终,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他颓然地瘫倒在地,手腕传来阵阵剧痛,但比这更痛的,是心中那如同被生生撕裂的、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愤怒。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没有保护好秀杰姐,甚至连她昏迷不醒,他都无法靠近一步。而那个男人,那个如同恶魔般的男人,却可以理所当然地、以丈夫的姿态,将她带走。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痛苦到极致的嘶吼,终于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在空旷而冰冷的餐厅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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