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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顺着窗帘的缝隙一点点爬进来，在凌乱的地板上投下几道带着尘埃的光柱。空气里的紧张并没有随着黎明消散，反而被光线照得更清晰，像一根拉满的弦，轻轻一碰就要崩断。
李秀杰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她弯腰捡起昨晚摔落在地的台灯碎片，一点点装进垃圾袋，又把早餐放进微波炉重新热了一遍。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在熬时间，心里的煎熬一分未减。她在心里反复排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盘算着怎么把这“一碗水端平”的计划，说得更自然，更不留痕迹。
卧室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抽气。
是祁逸川。
李秀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端起一杯刚烧好的温水，又拿了那管消肿药膏，一步步挪到卧室门口。指尖悬在门板上顿了顿，才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讨好的小心：
“逸川？你醒了吗？我……进来了？”
里面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少年带着沙哑和鼻音的回应：“……嗯。”
门被推开，李秀杰端着水走进去。祁逸川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正用手背揉着自己红肿的嘴角，眉头皱得发疼。看见她进来，他愣了一下，眼神里情绪复杂——有惊喜，有委屈，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在意。他脸上的伤一夜过去，肿得更明显了，在晨光里看着有些狼狈，却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先喝点水。”李秀杰把水杯递过去，在他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心疼，“还疼吗？我早上给你涂了一次药，好像不太管用……要不要再涂一次？”
她的语气温柔，动作也小心翼翼，活脱脱一副关心体贴的样子。这久违的在意，让祁逸川心里那股憋了一夜的委屈和烦躁，稍微散了些。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还好……”他闷声应着，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床的另一侧。段云深还躺着，似乎没醒，可祁逸川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说不定一直都落在这边。
李秀杰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缩。但她很快稳住神，拿起药膏，挤了一点在指腹上，倾身靠近祁逸川，声音压得更低，像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似的：“别动，我再给你涂一下，能消肿。”
她的指尖沾着微凉的药膏，轻轻落在他红肿的嘴角和脸颊。距离很近，近到祁逸川能闻到她身上清晨的清浅气息，还有发间那缕让他安心的淡香。她的眼神专注又温柔，仿佛眼里只有他一个人。这让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脸颊泛起红晕，尽管被淤青遮着，可那点热意藏都藏不住。昨晚那些混乱的情绪，在这温柔的触碰里，好像暂时平下去了。
“谢谢秀杰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依赖。
“跟我还客气什么。”李秀杰勉强笑了笑，涂完药膏，自然地拉起他的手，查看他手背上的伤，“手上也破了，别沾水。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你今天……还要去学校吧？课别落下了。”
祁逸川愣了愣，才想起今天有课。这一夜的事闹得，他差点把学业抛到脑后。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上午有课。”
“那赶紧洗漱完去吃点东西。”李秀杰说得自然，语气里带着鼓励，“早餐我买好了，在厨房热着。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你陪我？”祁逸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嗯。”李秀杰点头，眼神清澈，理由说得合情合理，“你脸上有伤，我一个人不放心。而且……我也想出去走走，透透气。这里……”她话说到一半，又瞥了一眼段云深的方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安，眼神里带着点无奈，“我有点闷。”
她这点小心思，祁逸川瞬间就懂了。这里太压抑，有段云深在，她一定过得不舒服。她想出去，想逃离这里，他理解，也必须支持。而且，她主动提出陪他去学校，是不是……更愿意和他在一起？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泛起一股暖流，保护欲和隐秘的欢喜一起涌了上来。
“好！”他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甚至觉得这主意不错，“等我一下，我马上好！”
看着祁逸川眼里重新亮起的光，李秀杰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计划的第一步，好像成了。她用“陪他”“透气”的理由，合情合理地把人带离这里，也给自己争取了一段离开段云深视线的时间。
可就在祁逸川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时——
“一起去学校？”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床另一侧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段云深醒了。
他没起身，还是躺着，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冰灰色的眼睛静静落在李秀杰身上。那目光没什么情绪，却让她瞬间浑身发冷，端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听见了。
他会怎么做？是像昨晚那样暴怒，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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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可转念一想，她的计划不能就这么黄了。她强迫自己压下恐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转向段云深，声音软得能滴出水：
“老……老公，你醒了？”
她试着叫出这个久违的称呼，心里发颤，却还是仔细盯着他的反应。“我看逸川脸上有伤，一个人去学校我不放心。而且……我也想出去买点日用品，这里什么都没有。就……顺便陪他一起去，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她把理由说得更周全，更像无心之举，还加上了“很快回来”的保证，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祈求。这是她的讨好策略——先示弱，先顺从，至少在表面上，给足他面子。
段云深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那目光像能看透她所有的借口，直抵她心底的算计。时间在无声的对视里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像在熬。
祁逸川也停了动作，戒备地盯着段云深，身体微微绷紧，像随时要迎上他的发难。
就在李秀杰快要撑不住，想改口放弃时，段云深终于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