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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自然，像是在同他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这是记忆中，自诏狱之后，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寻求他的帮助。
周凛有一刹那的怔忡，竟忘了应声。
她也不恼，仿佛笃定他不会拒绝，又淡淡补了一句，“你一路舟车劳顿，今日便早些歇息。”
说完，不等他回答，便脚步不停地从他身边擦过，身影没入廊下渐深的暗影里。
周凛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片刻后，才对着那片空寂的夜色，低低应了一声，“好。”
声音不高，转瞬便消失在西北粗粝的夜风里，也不知她听没听见。
。
次日清晨，宋月芹是被一阵簌簌的声响扰醒的。那声音细密而急促，像急雨打在蓬草上，又带着果实砸落泥土的闷响。
她披衣起身，推开房门。院子外头那棵老枣树下，周凛正踩在一截粗壮的枝桠上。
他一身靛蓝短褐，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目光在枝叶间扫了一圈，挑了一颗最红最大的摘下，往树下看了一眼，手腕一抖。
枣子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落进顾云州并拢的手心里。
周凛又摘了一颗，送进自己嘴里，慢悠悠地嚼着。果肉清甜，汁水沁牙。
他将枣核捏在指间，抬眼时瞥见檐角停着一只羽色鲜亮的小鸟，翎毛泛着细碎光泽，像是把朝霞揉进了羽毛里，模样煞是好看。
他看了看鸟，又低头看了看树下的小小少年，指尖轻弹。
枣核破空而出，擦着鸟翅掠过。那鸟儿受了惊，扑棱着彩羽歪歪坠下，竟直直落在顾云州脚边，歪着头啾啾轻叫，像是在撒娇。
少年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周叔，它好漂亮！”
周凛自树上淡淡看他一眼，“喜欢？”
少年抿了抿唇，有些赧然地笑了笑，用力点头。
“喜欢就留下。”周凛语气漫不经心，“养着玩。”
顾云州有些迟疑，“可......先生说，玩物丧志。”
周凛嗤笑一声，嗓音低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随手抛下颗枣，“喜欢就留着，闷了逗个趣儿，碍不着你读书。真问起来，就说是周叔逼你养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少年，继续摘树上的枣子，一颗颗往下丢。
顾云州牵着衣角去接，手忙脚乱地兜着，衣兜渐渐鼓起，沉甸甸地坠着。
可他的眼睛，却总忍不住瞟向周凛那只摘枣的手——
骨节分明，青筋微凸，动作利落得像猎鹰扑食。
风一过，红彤彤的枣子在枝梢颤巍巍地晃。少年仰着头，喉结无声滑动了一下，眼底带了点明晃晃的羡慕。
周凛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他面前，眼底闪烁洞悉一切的光芒，“想自己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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