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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飞吃得赞不绝口，几乎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欧阳博士，我真是……服了你了。”他放下刀叉，由衷地感叹，“我算是知道，小昭那丫头那天为什么会跟我道谢了。”
“哦？”欧阳晴雪正小口地品着一杯佐餐的白葡萄酒，闻言，抬起眼眸。
“她今天下午开会，思路清晰，逻辑缜密，整个人都回到了巅峰状态。会后，她特意跟我说，谢谢我给你找的这个‘外援’。”乔飞说着，又忍不住吐槽起来，“说起来，也多亏了你。我家那两位，我老婆和我女儿，都是特级厨房杀手，能把煮方便面都变成一场灾难。得益于这个，我们一家三口，倒是想胖都胖不起来。”
欧阳晴雪听着他的玩笑话，只是笑而不语。
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平静地开口：“林队长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学习者。她很擅长，也很有勇气，去采纳那些她一开始并不认同，但事后证明是正确的意见。”
“她意识到了，如果想继续作为一个顶级的重案刑警，去应对像‘黑弥撒’或者‘牧场主’这样全新的、更加复杂的对手，她需要一些……我这里恰好拥有的东西。”
“我一直都知道，小昭那丫头，时刻都清楚自己应该去做什么。”乔飞吃了一口冰爽的苹果泥，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她是我见过最有韧性的警察。”
“看得出来，乔局长，你对于林队长，非常重视。”欧阳晴雪切下一小块鹅肝，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
乔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欧阳晴雪，对方的眼神，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但乔飞却感觉，那双眼睛，似乎已经看透了自己内心深处，某些他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东西。
“她是我最得意的兵，也是我最看好的接班人，我当然重视她。”乔飞回答，语气坦然。
“不，不止是这样。”欧阳晴雪摇了摇头，她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缓缓地切开了乔飞那层由职位和年龄构筑的、坚固的心理防线。
“您对她的关照，不仅仅是上级对下级的器重，也不仅仅是师兄对师妹的爱护。”
“在您的这份‘重视’里，我能感觉到一种……很强烈的‘代偿’情绪。”
“代偿？”乔飞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的，代偿。”欧阳晴雪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最专业的、正在进行诊断的医生，“似乎在您的过去，曾经有过一个与林队长很相似的、您同样非常看好和希望去保护的下属或者晚辈。但是，您失败了。您没能保护好他，或者她。那件事，成为了您心里一个没有愈合的‘结’。”
“所以，您现在将那份未尽的、带有亏欠和遗憾的保护欲，加倍地，投射到了林队长的身上。您希望她青出于蓝，又害怕她重蹈覆-辙。您为她提供最大的支持，又在她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时，忍不住想替她扫清一切障碍。就像这一次，您亲自来找我。”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乔飞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精致的、如同艺术品的食物，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和悠远。
欧阳晴雪说得对。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一个同样优秀、同样无畏、同样被他视若己出的年轻缉毒警。在一次任务中，因为自己的一个决策失误，永远地，倒在了西南边境的丛林里。
“晴雪小姐……”良久，乔飞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们心理医生，是不是都喜欢把人看得这么透彻？”
“不，”欧阳晴雪摇了摇头，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仿佛刚才那番犀利的剖析，从未发生过，“我只是觉得，一个心有挂碍的指挥官，在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时，可能会成为整个团队最大的风险。”
她端起酒杯，向乔飞示意。
“我只是，顺手帮我的‘雇主’，清理一下他前进道路上，一个不必要的、小小的障碍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