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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的手里，拿着几张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用一种风骨天成的瘦金体写就的文字。
乔飞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欧阳晴雪的字迹。
“欧阳在去医院的路上，用手机备忘录写的，我刚去打印了出来。”林昭将那份手写的报告，递给了乔微，“看看，跟振杰在现场找到的那些东西，对不对得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欧阳晴雪的信服。
乔飞迅速地浏览着报告。欧阳晴雪的分析，与现场的证据，几乎完美印证。她不仅精准地侧写出了叶镰自卑、偏执、仇视成功女性的人格，甚至连他拥有一个工作室、沉迷暗网、有一个强势的妻子和优秀的女儿这些细节，都一一言中。
报告的最后，是一个结论性的总结。
林昭看着乔飞和李振杰，替她念了出来：
“所以，叶镰的本质，不是一个因为嫉妒而发狂的丈夫或父亲。他只是一条，在现实的泥潭里无法自拔，为了寻求虚幻的力量感和归属感，而被一个名为‘黑弥撒’的极端组织所蛊惑的……自卑的可怜虫。”
“黑弥撒！”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李振杰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一股狂暴的、压抑不住的怒火，从他的心底直冲天灵盖！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双拳瞬间握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一种刻骨铭心、仿佛与生俱来的仇恨。
但，终究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多年的卧底生涯，让他拥有了钢铁般的自控力。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才让那股上涌的气血压回胸腔。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死死地盯着林昭。
“昭队，”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有些嘶哑，“晴雪小姐……她，还有说别的吗？”
林昭指了指乔飞手中的那份报告：“都在上面了。她说，叶镰最后的疯狂，是因为接到了那个警告电话。‘黑弥撒’这个组织，在发现他可能暴露后，毫不犹豫地把他当成了弃子，并下达了‘清理门户’、销毁他最在意的‘作品’（也就是他女儿）的指令。他最后对家人的袭击，不是报复，而是执行命令。”
“另外……”林昭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欧阳在发送报告给我的时候，让我转告你两句话。”
林昭看着李振杰，学着欧阳晴雪那种平淡的语气，缓缓说道：
“第一句是：‘猎人的月亮虽然落下，但豺狼依旧在黑夜里巡行。’”
“第二句是：‘老牧羊人，还记得……披着羊皮的狼的气味。’”
林昭完全没听懂这两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对面的李振杰，在听到这两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座即将爆发的、充满了狂怒岩浆的火山。
那么此刻的他，就像是被一场极寒的冰雪，瞬间覆盖。所有的暴虐、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气血上涌，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完美地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冷静。
那不是压抑，而是转化。他将所有的情绪，都转化成了一种更深沉、更危险、也更专注的东西。
他缓缓地松开了自己那几乎要捏碎的拳头，抬起头，眼中的血丝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寒夜般漆黑的平静。
他彻底地，冷静了下来。
“我明白了。”他说。
是啊。
牧羊人，怎么会忘记，狼的气味呢？
哪怕那头狼，曾经披上了和自己一样的，羊的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