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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周闵渟的推荐,张舒铭没有耽搁,第一时间拨通了邓罗律师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沉稳醇厚、富有磁性的男声,带着专业律师特有的清晰与节制:“您好,我是邓罗。”
“邓律师您好,我是沙河县的张舒铭。是周闵渟局长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我这边有一个比较紧急的刑事案件,想向您咨询……”张舒铭尽量简洁地说明了来意和基本情况。
电话那头的邓罗听完,并没有立刻回应,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在快速消化信息并做出判断。然而,在这沉默之下,是否也有一丝对于“周闵渟推荐来的朋友”这个身份的好奇与衡量?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更为专注,甚至透出一种遇到挑战性案件时特有的、被激发起的专业兴趣和责任感:
“张科长,你好。闵渟……周局长简单提过。你刚才说的情况我初步了解了,听起来确实比较复杂,时间节点也很敏感。”他的用词谨慎,“这样,电话里沟通效率有限。如果你方便,我们可以尽快约个时间面谈,我需要了解更详细的细节,才能评估案件的核心争议点和我们的工作方向。你看今天下午如何?我在事务所等你。”
“好的,没问题!非常感谢邓律师!”张舒铭立刻答应,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邓罗的反应迅速而专业,没有推诿,这让他对周闵渟的推荐多了几分信心。但他并不知道,电话那端,那位大名鼎鼎的邓律师在放下电话后,或许会对着屏幕上“周闵渟”发来的那条简短信息若有所思片刻,然后才将“张舒铭”这个名字和下午的会面,认真记入日程表的待办事项中。
车子停在省城金融区一栋摩天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张舒铭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汽车尾气和空调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整了整因长途颠簸而微皱的衬衫,深吸一口气,走向直达“恒诚律师事务所”的专属电梯。电梯内壁光可鉴人,映出他略显疲惫却强打精神的面容。周闵渟的推荐像一根救命稻草,但他深知,与这位“师兄”打交道,绝非易事。
“恒诚”事务所占据了高层整层楼面,前台宽敞明亮,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透着低调的奢华。一位身着合体职业装的前台小姐训练有素地将他引至一间私密性极佳的会客室。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但张舒铭无暇欣赏。
片刻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邓罗律师当先步入。他年约四十,身材保持得极好,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嘴角习惯性噙着一丝公式化的微笑,但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文件夹,穿着朴素,几乎是素颜,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刚出校园不久的研究生。
“张科长,久仰,我是邓罗。”邓罗主动伸出手,握手时力度适中,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显得热情又不失分寸。“周局长之前简单提过,没想到您亲自过来了,一路辛苦。”
“邓律师,麻烦您了。”张舒铭与之握手,感受到对方看似随意的打量。邓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比较,仿佛在评估这个曾“救过”周闵渟的男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这位是我的助理,范文聿,还在读研,但专业功底很扎实,很多案头的细致工作都是她在做。”邓罗侧身介绍身后的年轻女子,语气带着导师式的嘉许,但姿态上明显是上下级关系。
“范助理,你好。”张舒铭对范文聿点头致意。范文聿微微欠身,声音清晰但不高:“张科长,您好。”她推了推眼镜,目光专注而冷静,随即安静地坐在邓罗侧后方的位置,打开电脑准备记录。
落座后,邓罗亲自烹茶,动作优雅流畅,显示出良好的修养和掌控感。“闵渟……哦,周局长简单说了下情况,沙河县信访局的那个案子,牵扯到刘大虎故意伤害和白局长重伤,是吧?”他切入正题,语气平稳,“这类涉及公职人员、案情又比较敏感的案子,取证和辩护的难度都不小啊。”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张舒铭将已知情况,包括常委会上的风波、李立峰的指控、以及他对刘大虎为人和现场情况的了解,尽可能客观、不带个人情绪地陈述了一遍。邓罗听得非常仔细,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右手食指有节奏地轻点着膝盖,偶尔在张舒铭叙述的间隙,用清晰而精准的问题插入,直指要害:
“等等,张科长。你说李立峰副局长是‘第一时间’赶到并控制现场,这个‘第一时间’有明确记录吗?从接到报警到警方到场,间隔具体是几分钟?”
“刘大虎被带走时,除了李立峰,现场还有哪些执法人员?有没有不是沙河县局的?”
“你提到李德兴老人说白苟陛先动手,除了他,还有没有其他独立目击者?哪怕只是远远看到个大概的?”
每一个问题都显示出他极强的专业素养和迅速抓取关键信息的能力。然而,在这专业表象下,张舒铭隐约感到一丝异样。邓罗提问时的语气,那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口吻,以及偶尔在听到沙河县某些具体地名或人物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漠,都让张舒铭觉得,这位大律师的“专业”,是居高临下、带着某种天然优越感的“专业”,仿佛在解剖一个来自偏远县城的、略显粗糙的标本。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邓罗终于停止了提问,放下一直没怎么喝的茶,身体前倾,双手交叉置于光洁的红木桌面,进入了分析师模式。他的分析确实逻辑严密,条理清晰,援引法条和类似案例信手拈来。
“从现有信息看,控方要坐实刘大虎‘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证据链的完整性和合法性是核心突破口。比如,现场勘验笔录是否客观记录了所有痕迹?伤情鉴定报告能否百分之百确定就是刘大虎那一推直接造成的?尤其是刘大虎本人的有罪供述,”他顿了顿,嘴角掠过一丝近乎冷峭的弧度,“在基层办案环境下,取得方式是否完全合法合规,有无同步录音录像?录像是否完整?这些都是我们可以着力去审查,甚至攻击的点。”
他语速不快,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在高级法庭上陈述代理意见般的权威感,但这种权威感此刻在张舒铭听来,却隐约透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流程化”和“想当然”。邓罗似乎过于相信法律条文和常规程序的力量,对于沙河县那潭浑水下的诡异暗流、人际关系盘根错节的复杂性,以及李立峰等人可能采取的非常规手段,缺乏一种身临其境的警惕。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侧后方、如同背景板般的范文聿忽然极轻微地抬了一下头,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向邓罗的后背,又迅速扫过张舒铭。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这个动作似乎带着一丝下意识的迟疑。在得到邓罗一个略显矜持的颔首默许后,她才转向张舒铭,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但语速比刚才稍快了一丝:
“邓老师,还有一个角度。如果能证明受害人白苟陛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甚至其本身涉嫌职务违法或其他犯罪行为,并且该过错或违法行为与本次冲突的发生有直接关联,比如是他主动挑衅、攻击他人反被误伤,那么对刘大虎行为的性质认定,可能会产生根本影响。我们可以尝试申请调取白苟陛及其密切关系人的社会关系网络、经济往来记录,特别是与其信访局长职务相关的所有资金流水、项目审批资料,寻找矛盾点。甚至……可以考虑是否就白苟陛可能涉及的其他问题,在合适时机向纪委监委或检察机关另行反映,形成案中案,打乱对方的部署节奏,为刘大虎案的辩护争取时间和空间。”
她的补充条理清晰,角度刁钻,更难得的是,将策略与实际调查路径结合了起来,指向了“白苟陛”这个源头本身,而非仅仅纠缠于现场细节。这显然需要对社会运行规则,尤其是基层权力运行中的灰色地带,有相当深入的洞察。
邓罗赞许地点点头,但那赞许更像导师对优秀学生的肯定:“文聿的思路很好,‘围魏救赵’,在法律博弈中也是常用策略。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警示的意味,“这需要极其扎实的证据支撑,否则极易被对方反诉诬告陷害,或者被法官视为干扰诉讼的伎俩。基层关系盘根错节,调查此类事项,阻力会超乎想象。”
他随即再次看向张舒铭,身体靠回沙发背,双手摊开,语气变得郑重而凝重,仿佛在告知一个严肃的事实:“不过,张科长,有些话我们必须说在前头,这也是对我们双方负责。这类案情敏感、涉及地方势力的案件,调查取证的工作量会非常巨大,我们可能需要进行异地调查、聘请顶尖的forensic(“法证”或“司法鉴定”)专家、进行复杂的财务数据分析。我们对抗的不仅仅是沙河县检察院,可能还有案发地一些看不见的……阻力。因此,相关的律师代理费、专项调查费、专家咨询费、差旅杂费等,综合下来,可能会是一个比较可观的数字。”
接着,邓罗不紧不慢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让张舒铭心头猛地一沉,像被重锤击中。它不仅远高于他私下打听过的类似案件的市场价格,甚至带着一种“溢价”的傲慢。尽管邓罗用“案件极端复杂”、“需要调动顶级稀缺资源”、“团队成本高昂”等理由解释得冠冕堂皇,无可指摘,但张舒铭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报价背后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试探的意味。这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案件本身,还可能掺杂了邓罗对他这个“周闵渟朋友”身份的某种微妙评估,一种隐形的、带着个人情绪的“定价”。
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张舒铭能感觉到邓罗平静目光下的审视,以及旁边范文聿悄然停下的打字声。他沉默了几秒,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这笔费用对他个人而言,压力巨大,几乎要动用他多年的积蓄,甚至可能需要筹措。但脑海里闪过刘大虎可能面临的漫长刑期,李德兴老人缠着纱布的头,还有那份必须被厘清的真相……
“费用不是问题,”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尽量压平了所有情绪的起伏,显得坚定而果断,“只要能查明真相,还当事人清白。邓律师,一切就按您说的办。”
邓罗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混合着“欣赏”与“果然如此”的笑容,那笑容标准而得体:“张科长痛快!看来周局长的朋友,也是明事理、有担当的人。那我们这边会立即组建最精干的团队,启动工作。文聿会作为团队联络人,负责与您保持日常沟通,整理和分析您那边提供的所有材料线索。”
又商讨了一些程序性细节后,邓罗看了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略带歉意地表示还有一个与某上市公司高管的紧急视频会议,嘱咐范文聿留下与张舒铭详细对接具体材料清单和后续安排,便步履从容地先行离开了会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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