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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舒铭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刺目的阳光告诉他时间已经不早。身边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被子被仔细地掖好。他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昨晚那些破碎而疯狂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让他一阵恍惚,随即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下床,走到客厅。餐桌上,罩着防蝇罩,下面摆着温在保温垫上的白粥、煎蛋,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是陈雪君娟秀的字迹:「粥在锅里保温,记得吃。我去上班了,晚上可能加班,你自己吃饭。」
看着这简单却充满关怀的早餐和字条,张舒铭心里蓦地一暖,随即涌上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愧疚。陈雪君什么也没问,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而他……他却在外经历着那样不堪的夜晚。这份平静的关怀,此刻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内心的狼狈与不堪。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自责,默默坐下,食不知味地吃着早餐,那份“幸福”的感觉,此刻掺杂了太多苦涩。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但尾号有点眼熟。他皱眉接起。
“喂,张舒铭……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毫不客气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我是,您哪位?”
“我信访局白苟陛!”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火和颐指气使,“张舒铭!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啊?!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讲不讲道德?!敢煽动群众来县政府闹事?!威胁政府?!你他妈的想造反是不是?!”
一连串粗鲁的质问和脏话劈头盖脸砸过来,张舒铭被骂懵了。白苟陛?信访局局长?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县委书记李德全线上的人,但听说能力一般,脾气暴躁,在核心圈子里也不太受待见,所以才被放到信访局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上。这人平时跟自己没什么交集,今天吃错药了?
“白局长,您冷静点,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张舒铭强压着火气,尽量让语气平和,“什么煽动群众闹事?威胁政府?这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你他妈的自己心里清楚!”白苟陛的吼声几乎要震破听筒,“农机厂那帮工人,还有沙河镇那几个老梆子,是不是你弄来的?!堵在政府大门口,拉横幅,喊口号,说要给你张舒铭讨公道!说你被冤枉了!他妈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县委书记亲自定的处分,你有意见?!还敢搞这种小动作?!我告诉你,立刻、马上,给老子把人弄走!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别以为栗县长暂时护着你,你就无法无天了!栗县长现在也保不了你!”
张舒铭听得云里雾里,但“农机厂”、“沙河镇”、“讨公道”这些词串联起来,让他心里猛地一沉。难道是王国栋?还有刘老耿他们?但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白苟陛最后那句“栗县长现在也保不了你”,更是充满了落井下石的意味。看来,自己被处分、暂时失势的消息已经传开,连白苟陛这种角色都敢跳出来踩一脚了。
“白局长,”张舒铭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群众去县政府反映问题,是他们的权利。至于他们为什么去,说什么,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指使过任何人。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尊重?!我尊重你妈!”白苟陛破口大骂,“张舒铭,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就是你搞出来的!你赶紧给老子滚过来处理!处理不好,你看我怎么在常委会上参你!让你卷铺盖滚蛋,你个臭老九!”
对方的蛮横无理和污言秽语彻底激怒了张舒铭,连日的憋闷、昨晚的混乱、此刻的冤枉,一股脑冲上头顶。“白苟陛!”他也提高了声音,“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张舒铭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群众要去反映问题,我管不着,你爱怎么闹怎么闹,跟我没关系!我也没义务去给你擦屁股!有本事,你自己解决去!”
“你……你他妈的……”白苟陛似乎没料到张舒铭敢这么硬气地顶回来,气得在电话那头直喘粗气。
“没事我挂了!”张舒铭不等他再骂,直接挂断了电话,胸口因愤怒而起伏。这个白苟陛,明显是借题发挥,想趁机打压自己向李德全表忠心。
放下电话,怒火慢慢冷却,白苟陛那通充满污言秽语和莫名指控的电话,像一团肮脏的棉絮堵在张舒铭胸口,让他既愤怒又隐隐不安。农机厂?沙河镇?这些人怎么会突然跑去县政府?还跟自己扯上关系?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白苟陛虽然是个浑人,但不会无的放矢。这事恐怕不简单。
他原本打算先去“静心斋”取回车,再去信访局看看到底什么情况。然而,这个念头刚起,手机就又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田光博”的名字。田光博是政府办副主任,为人相对务实,跟张舒铭关系尚可。
张舒铭立刻接起,还没开口,田光博急促慌乱的声音就砸了过来,背景音里是隐约的嘈杂人声:“舒铭!你在哪儿呢?!出大事了!”
“田主任,我在家啊,怎么了?”张舒铭心往下沉。
“王国栋!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你因为农机厂的事背了处分,挨了批评,觉得你是为他们厂子职工的事担了责任,受了委屈!今天一早,他拉了几十个厂里的老师傅和老工人,跑到县政府大门口了!拉了横幅,白底黑字,写着……写着‘请领导明察’、‘不能寒了干事人的心’!这……这阵仗!”
张舒铭脑袋“嗡”的一声。王国栋!这个耿直义气的工人汉子!他怎么会用这种方式?!
田光博的语速更快,透着焦虑:“还不止!沙河镇那边也来人了!刘老耿,李婶,还有李家沟的老村长李德兴,也带了十几个村民过来!说你在沙河镇帮他们解决了水渠和还挣了钱,是真心为老百姓做事的好人,不能因为一点小错就否定你……现在两拨人汇合了,就在政府大门外,人越聚越多,看热闹的、路过的也围了上来,门口都快水泄不通了!白苟陛局长刚才露了个面,骂骂咧咧地想驱散,跟几个老工人呛起来了,话很难听,现在不知道躲哪儿去了,电话也打不通!栗县长那边肯定已经接到报告了!舒铭,你得赶紧过来啊!这事因你而起,也只有你能劝得动他们!”
张舒铭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王国栋,刘老耿,李德兴……这些他曾经真心帮助过、也赢得了他们信任的朴实面孔在他眼前闪过。他们是用这种最直接、也最“笨”的方式,在表达对他的认可和同情!可是,这种方式在官场上,尤其是在他刚刚受挫的敏感时刻,无异于将他架在火上烤!这绝不是帮忙,这是授人以柄,是把他往更深的坑里推!
“田主任,我马上过去!你就在现场,千万稳住大家情绪,告诉大家我没事,请他们一定保持冷静,不要有过激言行,一切等我到了再说!我立刻联系王国栋!”张舒铭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干。
“好,好,你快点!场面有点控制不住了!”田光博匆匆挂断。
张舒铭立刻回拨王国栋的电话,漫长的等待音,无人接听。再打,依旧如此。他的心揪紧了。又赶紧打给相对理智的王笑梅。
王笑梅接得很快,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嘈杂声,显然也在赶路:“张主任!您知道了?我正在往县政府赶!”
“笑梅,到底怎么回事?王国栋叔怎么会突然搞出这么大动静?”张舒铭急问。
“具体我也不完全清楚!”王笑梅的声音带着无奈和焦急,“好像是昨天下午,厂里有几个去县里办事的人回来说,听到风声,说您因为收购那些困难职工的股权的事,惹了大麻烦,在县委常委会上被点名批评,还要背处分……王国栋叔一听就急了,觉得是他和厂子连累了您。晚上几个人一合计,就觉得不能看着您这样的好干部受委屈,今天一早……就来了。我早上才知道,劝了,根本劝不住!张科长,他们是一番好意,可是这……”
自发组织?一番好意?张舒铭心里一片冰凉。他了解王国栋,仗义,冲动,但绝不是没脑子。这么短时间内聚集几十号人,还制作了横幅,消息来源又如此“准确”地指向常委会上的细节……这背后如果没有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甚至刻意传递了扭曲和放大的信息,他绝不相信!刘老耿他们的到来,更是蹊跷,沙河镇离县城不远,但消息传得这么快,还如此同步?
不管幕后是谁,目的为何,现在的结果就是:一场以“为他张舒铭鸣冤”为名的群体性事件,正在县政府门口上演。县委书记李德全会怎么想?他会认为这是群众自发对处分决定的质疑和挑衅!县长栗仁巍会怎么想?哪怕他原本对自己有几分维护,此刻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心有不甘,暗中煽动群众施压,搞“逼宫”这套!这盆脏水,真是泼得又狠又准!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赶到现场!取车?顾不上了!他抓起外套和手机,冲出家门,在小区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县政府,快!有急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急促。
出租车疾驰而去。张舒铭靠在座椅上,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当务之急,是尽快平息事态,安全疏散群众,绝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伤害,更不能让事态升级为冲突。其次,必须第一时间向栗仁巍当面解释清楚,表明自己绝无煽动之举,并主动承担责任,设法化解领导的疑虑。至于李德全那边……他心头沉重,知道这只会让对方对自己的恶感更深。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手机再次震动,还是田光博。
“舒铭!你到哪儿了?!”田光博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慌乱,几乎是在喊,“人更多了!好多路过的、还有听说这事的老百姓也聚过来了!大门彻底堵死了!白苟陛那王八蛋彻底没影了!电话关机!栗县长办公室的电话一直占线,估计被打爆了!周闵渟局长已经带着县公安局的人赶到现场了!警车都来了好几辆!看这架势……是要准备强制清场啊!舒铭,你快点!真要动了手,伤了老百姓,或者抓了人,这事就彻底闹大了,你也脱不了干系了!”
周闵渟!张舒铭的心猛地一沉。她亲自带队到场,代表的绝不仅仅是公安层面的处置,更是县委、尤其是李德全的意志!她出面,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如果判断局面失控,采取强制措施的可能性极大!而一旦发生冲突,无论结果如何,这笔账最后很可能都会算在他张舒铭“煽动闹事、扰乱秩序”的头上!
“师傅!再快点!抄近道!”张舒铭对着司机低吼,额头已经渗出冷汗。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县政府门口鼎沸的人声,看到了闪烁的警灯,以及那个穿着警服、面容冷峻的周闵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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