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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的解剖室里，制冷设备的嗡鸣被刻意调至最低，却依旧压不住空气里弥漫的沉重。尚柳穿着深蓝色的解剖服，戴着三层乳胶手套的手正捏着一把解剖镊，小心翼翼地拨开老鬼颈部的皮肤。手术灯的冷白光聚焦在尸体颈部，将那道深褐色的勒痕照得纤毫毕现。
“死者男性，42岁，身高178cm，体重75kg。尸僵分布于全身各大关节，强度三级；尸斑位于背部及四肢后侧，指压不褪色，结合角膜混浊程度，推断死亡时间在案发当晚21点至23点之间，与现场勘查初步判断一致。”尚柳的声音通过口罩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面前的不锈钢托盘里，已经整齐摆放好取下来的衣物碎片——老鬼案发时穿的灰色夹克衫领口撕裂，肩部有明显的拉扯痕迹。
助手小林拿着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颈部勒痕：“尚姐，这勒痕边缘很整齐，宽度约1.2厘米，没有明显的表皮挫伤，不像是普通麻绳造成的。”尚柳点头，用解剖镊轻轻挑起勒痕处的皮肤：“你看这里，勒痕内侧有细小的平行纹路，间距约0.3毫米，更像是某种质地坚韧、表面有规则纹理的带状物。而且勒痕在喉结下方有轻微偏移，左侧比右侧深约0.2厘米，说明凶手行凶时可能是左手发力。”
解剖台旁的电脑屏幕上，同步显示着现场勘查的照片。客厅的地毯被凶手用化学试剂清洗过，鲁米诺试剂检测出大片荧光反应，却无法提取到完整的足迹；卧室门框上的指纹被彻底擦拭，只留下几枚模糊的指节印痕，特征点不足无法比对；唯一的弹壳是常见的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弹底标识显示为境外走私弹药，与之前“毒蝎”团伙使用的一致，但没有留下任何射击者的痕迹。
“机械性窒息的典型特征很明显。”尚柳拿起眼底镜，仔细观察老鬼的眼球结膜，“双侧结膜布满针尖大小的出血点，颞骨岩部出血，符合缢死或勒死的窒息表现。但胃内容物检测显示，死者生前1小时内服用过少量镇静剂，剂量不足以致命，却能让他失去反抗能力——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现场挣扎痕迹这么少。”
小林突然“咦”了一声，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照片：“尚姐，你看现场窗台外侧，这里有一点淡蓝色的漆痕，之前勘查组以为是装修残留，没当回事。”尚柳立刻凑过去，放大照片后，那道漆痕呈不规则点状，边缘有细微的金属反光：“调取现场提取的漆痕样本，立刻做红外光谱分析！另外，把老鬼指甲缝里的残留物重新检测，重点排查是否有纤维或金属碎屑。”
此时，解剖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耿旭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现场的寒气，眼眶下的乌青显示着连日未眠的疲惫。看到尚柳专注的神情，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直到尚柳完成颈部的初步检验，才低声开口：“怎么样？有突破吗？”
尚柳摘下口罩，脸上满是倦色：“初步结论是机械性窒息死亡，凶手使用带状物勒颈，生前给死者下过镇静剂。但现场被处理得太干净了，除了一枚无法溯源的弹壳和一点可疑漆痕，几乎没有有效线索。”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专业的反侦察手法，连勒痕处都用酒精擦拭过，残留的皮肤组织少得可怜。”
耿旭走到解剖台旁，目光落在老鬼紧攥的右手上——那只手的指骨因为用力而变形，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印记。“老鬼是个老江湖，警惕性极高，能让他放松警惕喝下镇静剂的，要么是熟人，要么是用了特殊的手段。”耿旭拿起托盘里的夹克衫，指着肩部的撕裂口，“这个位置的拉扯痕迹，方向是从后向前，说明凶手是从背后突袭的。但他为什么要开枪？现场没有弹孔，弹壳是在门口发现的，更像是在威慑或者……转移注意力。”
他转身看向尚柳，眼神坚定：“尚柳，我知道难。但老鬼手里的名单牵扯着太多人，他的死绝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凶手一定在现场留下了我们没发现的痕迹——可能是一根纤维，一点漆屑，甚至是凶手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生理痕迹。你是我们最信任的技术核心，再细致一点，把每个细节都掰开揉碎了查，我相信你能找到突破口。”
耿旭的话像一剂强心针，尚柳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她拿起解剖镊，再次聚焦在颈部的勒痕上：“你说得对，凶手再专业也会有疏漏。小林，立刻准备做颈部皮肤的组织切片，重点观察勒痕处的皮下纤维走向，同时用扫描电镜分析那道漆痕的成分。另外，联系省厅理化实验室，请求支援做镇静剂的溯源检测，我要知道这种镇静剂的具体型号和购买渠道。”
下午三点，红外光谱分析结果出来了。小林拿着报告冲进解剖室：“尚姐！有重大发现！窗台的漆痕是军用直升机专用的防腐漆，成分里有特殊的纳米级陶瓷颗粒，这种漆只有缅甸军方和金三角的大型武装组织在使用！而且老鬼指甲缝里的残留物，除了地毯纤维，还有微量的钛合金碎屑！”
尚柳立刻打开电脑，调出之前“黑狼”集团的武器库资料——在废弃船厂缴获的军火中，有一批改装过的战术匕首，刀柄就是用钛合金制造的，而且刀柄上的防滑纹路，与老鬼掌心的暗红色印记高度吻合。“是‘黑狼’的人干的，但不是普通的外围成员。”尚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能接触到军用防腐漆和钛合金战术匕首的，至少是核心行动组的人。”
耿旭接到消息时，正在审讯之前抓获的“眼镜蛇”手下。听到钛合金碎屑和军用漆的线索，他立刻结束审讯赶了过来：“‘眼镜蛇’的口供里提到，黑狼有个专门负责‘清理’的小组，叫‘影子组’，成员都是前特种部队的退伍兵，每个人都有军方背景，使用的装备都是定制的。”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战术匕首照片，“这种匕首就是‘影子组’的标配。”
尚柳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重新拿起老鬼的颈部照片，与“影子组”成员的档案照片对比：“你看这勒痕的发力角度，左侧深右侧浅，凶手应该是左撇子。‘影子组’的档案里，有个叫‘左手’的成员，正是前特种部队的侦察兵，因为左手枪法精准而得名，而且他的档案里明确记录，曾参与过直升机的维护工作——这就能解释军用防腐漆的来源！”
夜色渐深，解剖室的灯依旧亮着。尚柳正在给老鬼的颈部组织切片做染色处理，小林在一旁调试扫描电镜。耿旭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手里握着老鬼生前交给她的加密手机——手机屏幕上，还保留着老鬼发给妻子的最后一条信息：“等我回来，开个小饭馆。”他心里暗下决心，无论多难，都要抓住凶手，给老鬼一家一个交代。
凌晨一点，扫描电镜的屏幕上出现了清晰的图像。尚柳指着屏幕上的细微纹路：“找到了！勒痕处的皮肤组织里，嵌着一根直径约10微米的蓝色纤维，不是老鬼衣物的材质，也不是现场地毯的纤维。”她立刻调取纤维数据库进行比对，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了匹配结果——这种纤维是一种特制的芳纶纤维，专门用于制作军用战术腰带，而“影子组”成员的标配装备里，正好有这种腰带！
“左手”的档案照片被放大在屏幕中央，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黑色作战服，左手握着一把战术匕首，眼神阴鸷。尚柳将纤维样本与“左手”的装备记录对比，完全吻合。“耿队，锁定嫌疑人了！”尚柳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影子组’成员‘左手’，有重大作案嫌疑！”
耿旭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目光锐利如鹰：“立刻调取‘左手’的行踪轨迹，联系边境口岸，严防他出境！同时申请对他的落脚点进行搜查，务必找到那根战术腰带和钛合金匕首！”解剖室里的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连日的疲惫被即将突破的兴奋取代——老鬼的死，终于有了第一个明确的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