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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若瑾归来时,整座王府都被他滔天的怒火笼罩。议事厅内,他拍案怒斥,声震屋瓦,就连一向受他器重的萧若风,也因暗中周全易文君出逃之事,被他厉声斥责“妇人之仁”。盛怒过后,为掩人耳目,王府对外只宣称易侧妃偶感重疾,需闭门静养。易文君原先居住的院落,自此被层层看守,院中下人严禁踏出半步,形同软禁。至于那个名为萧羽的孩子,萧若瑾更是连一眼都不愿多看,任凭其在冷院孤悬。主母胡错扬念及骨肉无辜,又碍于府中规矩,只得暂时将襁褓中的萧羽接到自己院中照料,聊尽一份微薄的庇护。
揽月阁内,烛火摇曳,映得江明月脸上几分小心翼翼。她望着进门后便面色阴沉如水的萧若瑾,指尖悄悄攥紧了裙摆,斟酌着开口:“王爷,您回来了。瞧您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心情不好?”
萧若瑾落座于榻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带着未散的戾气:“府里的事,你都听说了?”
江明月心头一紧,暗自警铃大作。易文君出逃之事,她怎会不知?可这话万万不能说出口——谁知道那出逃的易侧妃,是否早已给王爷戴了顶实打实的绿帽子?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不慎泄露半分,自己怕是要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迅速敛去眼底的惊惶,换上一副懵懂又带些娇憨的模样,柔声答道:“妾身隐约听下人提过一句,说易侧妃姐姐抱了病,需好生静养。王爷这般烦闷,想来是在为姐姐忧心吧?”话音刚落,她便轻轻蹭到萧若瑾身边,仰头望他,眼底带着几分试探的委屈,“那要是妾身也病了,王爷会不会也这般挂心?”
她刻意避开了“出逃”的核心,只捡着“抱病”的说辞往下接,顺势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萧若瑾见状,倒也未曾起疑——揽月阁的下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嘴严得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有分寸;再者,江明月素来性子沉静,从不多管闲事,平日里连自己院子都极少踏出,易文君出事之后,事发后,胡错扬也没再叫过她,她不知情也属正常,他也懒得深究这些细枝末节。
“当然,”萧若瑾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几分惯有的宠溺,“月儿可是本王的心头肉,自然与旁人不同。”
江明月见他语气松动,连忙趁热打铁,伸手环住他的手臂,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王爷~既如此,来了妾身这里,就别再想旁人的事了嘛。您心里装着别人,妾身可是要吃醋的。”
为了避开易文君这个烫手的炸弹,她也是拼了——这般主动撒娇的姿态,于她而言,实在是违心至极,却也是此刻最安全的自保之道。
正说着,她察觉到萧若瑾的目光渐渐变得灼热,放在她腰间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摩挲。江明月心中一凛,暗道不好,灵机一动,连忙起身,顺势抽回自己的手,脸上堆起温顺的笑意:“王爷连日奔波,一路劳顿,想来定是乏了。不如妾身为您按按肩,舒缓一下筋骨?”
萧若瑾望着眼前巧笑倩兮、温顺体贴的美人,连日来的烦躁与怒火竟消散了大半。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往后靠在榻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沉声道:“也好。”
江明月松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指尖落在他紧绷的肩颈上,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烛火映着她低垂的眉眼,掩去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疏离与算计。
易文君出逃的风波,终究在萧若瑾的强权压制下渐渐平息,王府重归表面的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之下,暗潮仍在涌动——朝中忽然有人弹劾镇西侯谋逆,事态紧急,萧若风奉命即刻前往乾东城督办此事,府中便少了一道暗中庇护的屏障。
主母胡错扬倒是愈发频繁地召江明月前往正院小聚,两人面上一派妻妾和顺、相敬如宾的模样。萧若瑾见府中后院和睦,少了是非纷争,心中颇为乐见其成,对江明月也愈发多了几分纵容。
这日午后,正院的庭院里洒满暖阳,萧楚河正抱着一堆玩具摆弄。小家伙年纪虽小,性子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霸道,寻常人碰一碰他的东西都会惹得他哭闹不休,唯独对江明月格外亲近,常常主动把最心爱的玩具递到她手中。
胡错扬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含笑开口:“楚河这孩子,素来认生,却偏偏真心喜欢妹妹你,倒是难得。”
江明月接过萧楚河递来的木雕小兽,指尖触到孩童温热的掌心,眼底漾起柔和的笑意:“小殿下聪慧灵动,性子又直率,自然讨人喜欢。”她陪着萧楚河玩了半晌,心中却隐隐掠过一丝疑惑——自她频繁来正院,竟从未见过萧羽。
她并非不知缘由。萧羽是易文君留下的孩子,自打出生便没得到过萧若瑾半分父爱,易文君出逃后,这份厌弃更是变本加厉。就连萧若瑾来看望亲生儿子萧楚河的次数,都因不愿见到萧羽而刻意减少。胡错扬心疼自己的孩子,不愿萧楚河被父亲的厌弃牵连,更不愿他沾染这府中的阴私,便将萧羽安置在正院西侧的偏殿,平日里少见外人。
尽兴过后,江明月起身向胡错扬告辞。刚走出主院,一阵微弱却执拗的哭声便顺着风飘了过来,细细听去,正是从偏殿的方向传来。那哭声又轻又哑,带着婴儿特有的无助,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江明月的心上。
理智在脑海中厉声告诫:不可多管闲事。这孩子是萧若瑾的逆鳞,是府中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自己本就身处险境,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招惹是非?
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那哭声断断续续,听着便让人心头发紧。江明月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敌不过心底翻涌的恻隐——她想起自己在王府中孤立无援的处境,想起萧若瑾的冷漠,便愈发心疼这生来便不被期待、无人疼惜的孩子。
她转身走向偏殿,推开门便看见触目惊心的一幕:襁褓中的萧羽被孤零零地放在冰冷的榻上,小脸涨得通红,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而殿内的几个奴才竟围在一旁闲聊,对孩子的哭闹置若罔闻。
江明月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孩子抱起。小家伙许是哭累了,被温暖的怀抱包裹住,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委屈地抽噎着,小脑袋下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
她低头哄着孩子,抬眼时,目光已冷了下来,扫向那些面面相觑的奴才:“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放着七王子不管,任由他哭闹,若是孩子有半分闪失,或是哭坏了身子,你们担待得起吗?”
为首的奴才脸色发白,却仍强辩道:“回江夫人,奴婢们也是怕笨手笨脚摔着七王子……再者,这正院的事,您……”话里话外,皆是暗指江明月不过是个侧妃,无权干涉正院的事,更何况是这个不受宠的七王子。
府里的人谁不清楚,易侧妃所谓的“抱病休养”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辞,实则早已出逃。这孩子没了生母庇护,又遭王爷厌弃,形同弃子。胡错扬虽将他接入正院,也不过是尽了主母的本分,做到面上周全,至于贴身照料,终究是少了几分真心。
江明月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妃姐姐素来宽和仁厚,倒让你们这些奴才蹬鼻子上脸,忘了自己的本分!今日幸而王爷不在,若是让他撞见自己的亲生儿子被奴才这般苛待,连王妃姐姐都要被你们连累,到时候,你们的好日子,还能有吗?”
一番话怼得奴才们哑口无言,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江明月不再理会他们,低头温柔地哄着怀中的孩子,又让人端来温水,用小勺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小家伙哭了太久,嗓子早已嘶哑,吞咽时都带着细微的哽咽。
直到将萧羽哄得沉沉睡去,江明月才轻轻将他放回榻上,为他掖好被角。看着孩子熟睡时恬静的眉眼,她心中五味杂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悄然离开了偏殿。她知道,今日的举动或许会给自己惹来麻烦,但她终究做不到视而不见——那份藏在心底的柔软,终究是战胜了趋利避害的本能。
江明月满心皆是对萧羽的恻隐,却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在偏殿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他人精心设下的局中——那并非偶然撞见的境遇,而是胡错扬为她量身定做的一场试探。
正院内室,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郁。胡错扬斜倚在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日来的病痛已耗尽了她大半气力,她望着侍立在侧的知夏,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知夏,人选已经定了。”
知夏心头一凛,迟疑着开口:“王妃,您确定……就选江夫人了吗?府中尚有其他位份更好的姬妾,论家世背景,江夫人未必是最优之选。”她深知主子的心思——自身体日渐亏空,恐难长久陪伴萧楚河,此番试探,正是为了给年幼的小殿下挑选一位可靠的养母。
胡错扬轻轻咳嗽了两声,眼底却闪过一丝清亮的光:“家世背景皆是虚物,我要的,是能真心待楚河好的人。方才偏殿之事,你也瞧见了——府中上下,谁不知萧羽是王爷厌弃的孩子,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上半分晦气,唯有她,敢主动踏进去,还为了那孩子训斥奴才。”
那一幕,正是她刻意安排。她算准了江明月的会心软,也料定了府中奴才对萧羽的懈怠,只为看一看这位素来低调温顺的江夫人,在无人注视、亦无利益牵扯时,究竟有怎样的本心。
“江夫人的确心善,”知夏点头认同,却仍有顾虑,“可她的性子……未免太软了些。您也知道,府中人事复杂,往后她要带着小殿下立足,这般软性子,怕是难以应对那些明枪暗箭。”
“性子软,不代表没底线、没智谋。”胡错扬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你仔细想想,她进府两年了,何曾见过她训斥过半个奴才?”
知夏沉吟片刻,如实摇头。揽月阁的奴才,在王府中素来是日子最好过的——江夫人脾气温和,待人宽厚,从不苛责下人,逢年过节更是赏赐不断,从未有过疾言厉色的时候。
“正是如此。”胡错扬眼中笑意渐深,“可她今日,却为了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还遭人厌弃的孩子,训斥了正院的奴才。她出身不高,在府中根基尚浅,本压不住这些看人下菜碟的奴才,却懂得借着我和王爷的名头立威,话里话外还巧妙地将我摘了出去,只说是奴才懈怠失职,既护了孩子,又没得罪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知夏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她终于明白主子为何执意选中江夫人——心善是底色,能让小殿下得到真心照料;而那份藏在温顺之下的果敢与通透,才是能护得小殿下安稳长大的关键。这般既有柔软本心,又有处事智慧的人,确实是养母的不二人选。
“奴才明白了。”知夏躬身应道,眼底多了几分信服,“小主子能得江夫人照料,往后的日子,定能平安顺遂。”
胡错扬轻轻颔首,目光望向窗外庭院中萧楚河玩耍的方向,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期盼。她只愿自己这番安排,能为年幼的儿子铺就一条安稳之路,让他在这波诡云谲的王府中,能有一份真正的庇护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