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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茧动·杀机
朔月前夜，亥时三刻。
江南地脉深处，那个半透明的混沌色光茧，搏动的频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每一次搏动，都带动周围数里内的地脉能量随之律动，仿佛一颗正在孕育生命的心脏。茧身表面的玄奥纹路愈发清晰，流转的微光绚烂而深邃，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存在”与“演化”之间的奇妙韵律。
破茧，就在今夜。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时刻——
嗡！嗡！嗡！
一连三波比之前强烈十倍的“诱导波动”，如同三道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光茧之上！
这一次，波动不再掩饰。其中蕴含的李泌符文韵律被刻意扭曲、放大，模拟出一种“符文阵列核心即将崩解”、“李泌遗留最后手段即将失效”、“镇压尸王的关键即将失去”的危急信号！同时，还夹杂着尸王痛苦的嘶吼（伪造）、以及大量生灵被尸潮吞噬的绝望哀嚎（模拟）！
波动中属于“蚀化”的恶意与冰冷，也更加赤裸，甚至带着一种挑衅般的“催促”——“你不是要救世吗？你不是要完成李泌的遗志吗？来啊！再不来就晚了！”
光茧剧烈震颤！
茧内曼丽的意识，正处于“自我”与“力量”融合的最后、也是最脆弱的阶段。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同源“求救”与“危机”信号，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泼入冰水！
轰！
光茧内部，原本井然有序的、围绕祖灵源息与翠绿生机缓缓旋转的混沌夜骸“河流”，骤然失控！代表“混沌”的河流变得更加狂暴无序，疯狂冲击着核心；代表“夜骸”的河流则散发出强烈的“吞噬”与“前往”的冲动，仿佛要破茧而出，扑向那信号的源头！
连那被封印的“蚀化”杂质暗斑，都开始剧烈蠕动，似乎要挣脱束缚！
“啊——！”
意识深处，曼丽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鸣。她的“自我”如同怒海中的孤舟，被狂暴的力量本能冲击得摇摇欲坠。那些被压抑的、属于四大黑暗本源的本能——幽魂的执念、僵尸的不灭、血族的饥渴、狼人的狂暴——如同挣脱枷锁的野兽，咆哮着想要占据主导！
眼前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范阳城在尸潮中化为废墟，李泌的符文在黑暗中寸寸碎裂，无数百姓被僵尸撕咬...还有，李豫在江南孤军奋战，浴血的身影...
“不...不能...去...”
理智在尖叫。她知道这是陷阱！那波动中的恶意与扭曲如此明显！
但情感的波涛与力量的暴动，几乎要淹没理智。对李泌遗志的责任感，对破坏邪教计划的使命感，对拯救生灵的本能，以及对...可能因符文失效而彻底失控、造成更大灾难的尸王的担忧...这一切都在疯狂拉扯着她的意识。
光茧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内部的能量流失去控制，从裂纹中迸射而出，在周围岩层上留下道道焦痕与结晶！
蜕变进程，被强行打断！甚至...有提前破茧、导致力量失控、融合失败的风险！
“稳住...我是曼丽...我要...完成蜕变...”
她用尽全部意志，调动祖灵源息与翠绿生机，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强行收束、安抚狂暴的力量河流。同时，她将那些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与冲动，死死压入意识深处。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将自己的灵魂放在磨盘上碾压。
但她的眼神（意识层面的“注视”），却越来越冷，越来越亮。
愤怒，转化为冰冷的杀意。
担忧，沉淀为极致的理智。
“影尊...骨镜...是你们...”
她“听”出了波动深处隐藏的那丝熟悉的、属于影尊的空间扭曲韵律，以及骨镜大祭司那特有的、窥探与解析的冰冷目光。
好，很好。
你们不是想引我出来吗？
等我...完成最后的步骤。
光茧的震颤，在曼丽强大的意志压制下，逐渐减缓。裂纹没有继续扩大，反而在祖灵源息与翠绿生机的滋养下，开始缓慢愈合。
但蜕变的速度，不可避免地被拖慢了。原本预计今夜可成的破茧，至少需要再延迟...数个时辰。
而朔月之夜，就在明日。
时间，越发紧迫。
与此同时，洛阳皇宫，通天台上。
安禄山身着繁复诡异的黑红祭袍，肥胖的身躯在夜风中如同一座肉山。他面前，是一座高达九丈、通体由暗红色玉石砌成、表面刻满蠕动血肉般符文的巨型祭坛。祭坛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池，池中粘稠的血液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绝望气息。
血池四周，按照某种邪恶的星图，摆放着九千九百九十九盏人皮灯笼，幽幽绿火映照着一张张扭曲痛苦的面孔。
长安，西内苑地宫。
霓裳祭司的宫装虚影，悬浮于那不断搏动的巨大“肉瘤”阵眼之上。地宫内，粉红色的雾气已浓郁到近乎液态，无数被迷惑的百姓、宫女、宦官，乃至部分低级叛军士兵，如同行尸走肉般，排着队走向肉瘤，被其上延伸出的血管触须缠绕、拖入，化作养分。肉瘤的搏动，越来越有力，散发出的邪恶威压，让整个长安城都在轻微震颤。
两京上空，浓稠的血云早已遮蔽星月，云层中电闪雷鸣，却非自然之雷，而是血红色的、夹杂着怨魂嘶嚎的“阴雷”。
双城血仪，已进入最后倒计时。
安禄山与霓裳，几乎同时收到了影尊与骨镜大祭司那边“有意无意”泄露的消息——关于“钥匙”在江南恢复、可能掌握克制之力，以及影尊他们准备南下“狩猎”的“计划”。
“哼，影尊那个老鬼，果然靠不住。”安禄山嗤笑，对身旁一名心腹祭司道，“想用‘狩猎钥匙’的名义抽调力量，防备我们？还是想逼我们分兵支援？做梦！”
“大帅，那江南的‘钥匙’...”心腹祭司低声问。
“派人盯着，但不必大动干戈。影尊他们想抓，就让他们去抓，最好两败俱伤。”安禄山眼中闪过贪婪与狠辣，“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明日朔月血仪万无一失！只要‘蚀主’降临，什么‘钥匙’，什么影尊，什么李亨...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是。另外...范阳那边，史思明似乎有些不安分，对我们将部分‘蚀化魔军’调往两京颇有微词...”
“不必理会。血仪一成，他就是第一个祭品。”安禄山漠然道，“传令下去，血仪启动前，洛阳全城戒严，任何异动，格杀勿论！尤其是...可能来自范阳或江南的‘老鼠’。”
“遵命！”
长安地宫，霓裳祭司空灵的声音在地宫回荡：
“影尊的小把戏，徒增笑耳。‘钥匙’虽奇，然未成气候，不足为虑。传讯范阳，让他们专心‘狩猎’，若能成功，自有奖赏；若失败...便连他们一起，献于主上。”
她虚幻的手指轻轻拂过搏动的肉瘤，低语道：“明日...便是此界归墟之始...”
润州，龙盟行营。
李豫彻夜未眠。他面前摊着三封几乎同时送达的密报，每一封都染着血。
第一封，来自北上的三百死士中，最后一批侥幸传回消息的小队。他们以全队覆灭为代价，确认了洛阳通天台与长安西内苑地宫就是血仪核心阵眼，并粗略描绘了外围防御力量——洛阳有超过五万最精锐的“蚀化魔军”和上千祭司守卫；长安地宫情况不明，但粉雾范围已覆盖半个皇城，进入者少有生还。
第二封，来自江南各地暗哨的紧急汇总：多处地脉节点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强大存在通过地脉进行远程干扰或窥探。同时，江北沿岸多处出现小股僵尸渗透的迹象，虽被及时发现剿灭，但来源诡异，似乎并非自然扩散。
第三封，则是韩霆面色惨白送来的——派往监视那五名蚀魔尊者动向的精英斥候小队，全军覆没。只在最后传回的片段影像中，看到那五名尊者聚集在长江北岸某处，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周围空间扭曲，隐隐有通往地底的幽暗通道浮现。
“他们...想打通从北陆直接通往江南的地脉通道？还是...想引什么东西过来？”韩霆声音干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