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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源界的晨雾还没散尽，糯米就被一阵诡异的波动惊醒。
他睁开眼时，正看见窗台上那盆墨兰对着自己点头——不是风动，是花瓣真的在上下晃动，根须还从土里探出来，卷着片枯叶递到他面前，像在讨赏。
“怎么了？”汤圆揉着眼睛坐起来，指尖的冰灵之力刚冒出来，就见那墨兰突然瑟缩了一下，花瓣耷拉着蜷成一团，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不是灵源界该有的景象——草木有灵，却不会有如此鲜活的“情绪反应”。
刚走出房门，就见影猫族的斥候慌慌张张跑来，皮毛上沾着几片会飞的叶子：“不好了！东边的‘忘忧林’出事了，那里的树开始说人话，还把几个迷路的修士困在梦里，说要‘帮他们留住最开心的瞬间’！”
糯米指尖凝聚起混沌之力，那力量刚浮现，周围的空气突然泛起涟漪——院角的石凳竟开始发烫，冒出淡淡的火星，而旁边的水缸里，水珠正结成细小的冰晶，明明是盛夏，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是法则乱流。”汤圆的冰灵之力在掌心流转，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化作一团雾气，“中元界的五行灵力渗过来了，和灵源界的源力撞在一起，乱了。”
他们赶到忘忧林时，远远就听见林间传来阵阵痴笑。那些参天古木的树干上裂开了一张张嘴巴，正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有的在讲三百年前的雨景，有的在哼着不知名的童谣，还有的正对着被困在树洞里的修士柔声说：“别出去啦，你看这梦里多好，你娘子还活着呢……”
树洞里的修士双目呆滞，嘴角挂着傻笑，怀里抱着团虚幻的光影——那是他早逝的妻子模样。
“是记忆实体化。”汤圆的声音沉了下去，冰灵之力在她掌心凝结成镜，映照出树干上那些“嘴巴”的本质——是中元界的“念力”与灵源界的“草木源力”纠缠成的乱流，它们像海绵一样吸收着过往的记忆，再编织成幻境。
糯米试着用混沌之力去拨乱流，刚触碰到那些树干，就见其中一棵突然暴怒，枝条如鞭子般抽过来，嘶吼道：“别碰！这是他最珍贵的念想！”另一棵却突然哭了起来，树叶哗哗掉：“可他困在里面，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乱流里的情绪太杂，有守护的执念，有悲悯的柔软，混沌之力刚想调和，就被两股力量拉扯得差点溃散。
“不能硬来。”汤圆按住他的手，冰镜里突然映出一道微光——那是被困修士腰间的玉佩，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你看，他的念想里，不止有悲伤。”
那玉佩是修士与妻子的定情物，背面刻着“生生”二字。汤圆指尖的冰灵之力顺着玉佩的暖意探进去，没有去撕碎幻境，而是轻轻拨动了那团光影——幻境里的妻子突然开口，不再是重复的温存，而是笑着说：“你答应过要带咱们的孩子看忘忧林的，怎么能赖在这里？”
树干的“嘴巴”愣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被困的修士睫毛颤了颤，眼中渐渐有了清明。
“法则乱流不是要‘消灭’，是要‘引导’。”汤圆轻声道，冰灵之力化作无数细流，缠绕住那些交织的源力与念力，“灵源界的源力想守护‘美好’，中元界的念力想留住‘记忆’，本就不冲突。”
糯米懂了。他散开混沌之力，不再试图压制，而是化作一张柔软的网，将那些乱流轻轻托住，像哄孩子一样低声说：“留着念想没错，但得让他带着念想往前走啊。”
话音刚落，那些树干的“嘴巴”渐渐安静下来，枝条温柔地松开，将修士从树洞里送出来。幻境散去前，那虚幻的妻子对着修士挥了挥手，玉佩上的“生生”二字亮了亮。
修士醒过来时，眼眶通红，却没再哭，只是摸了摸玉佩，对着古树深深鞠了一躬。
可就在此时，糯米突然觉得心口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识海。他晃了晃头，眼前竟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能把所有“痛苦的记忆”都抹去，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乱流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见汤圆猛地按住他的肩膀，脸色发白：“别信它！”她指尖的冰镜里，映出糯米身后站着个模糊的影子，眉眼和他一模一样，正冷冷地看着那名修士，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那是什么？”糯米心头一震，混沌之力瞬间沸腾，那影子却像水汽一样散了。
汤圆的声音带着后怕：“是‘平衡之影’……刚才调和乱流时，它偷偷钻进来了。”她冰镜里的影子也晃了晃，隐约能看见个冰雕般的自己，正漠然地注视着林间散落的记忆碎片。
远处的天空，云层突然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一半晴空万里，一半飘着雪花。更远处的星轨似乎也动了，有几颗星辰脱离了原本的轨迹，朝着灵源界的方向坠来。
“这只是开始。”糯米握紧汤圆的手，掌心的混沌之力与她指尖的冰灵之力交织，这次不再是为了调和乱流，而是为了守住彼此的清明，“看来，咱们得学会和‘影子’打交道了。”
忘忧林的古树轻轻摇曳，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祝福。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在那影子的边缘，有两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影，正悄悄蠕动着，像是在模仿他们的形状。
新的麻烦才刚露苗头，但握着彼此的手，糯米和汤圆都没觉得害怕。就像以前无数次并肩面对危险那样，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再乱的法则，再深的影子，总有办法理清、驱散。
毕竟，他们守护的从来不是“绝对的平衡”，而是那些带着瑕疵却鲜活的生命，那些会痛、会笑、会带着念想往前走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