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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独明笑容微敛,指尖燃起一缕纯净的桃色火焰,轻轻拂过伤口。火焰过处,魔气如春雪消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凤筱疼得嘶了口气,却没缩手。
“你说你,打架就打架,非跟那影魔头子贴脸硬拼。”火独明边治边数落,“你当自己是齐麟那铁疙瘩?”
“我高兴!跟你没有关系。”凤筱梗着脖子,却悄悄瞥了眼门口。沈惊木正扶着沈惊堂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沈惊木,唇色发紫,显然魔毒未清。
“好,跟我没有关系。”他无奈的说。
“小祸水,”沈惊堂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有现成的清心丹么?小木头这傻子,替我挡那一下,毒入得深。”
凤筱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扔过去:“接着!里边有三颗,全喂他!不够我再炼!”说完扭头冲朱玄和时云吼,“听见没?赶紧帮忙!幽冥蜥骨头是吧?怎么处理?时之沙要多少?说!”
朱玄的虚影飘到那根骨头旁,骨铃轻摇:“先以地心火煅烧七日,祛其阴煞……”
“七日?!人等得了吗?!”凤筱跳脚。
“所以需要时之沙。”时云缓步走来,指尖金沙洒落,笼罩住那根骨头,“以此为锚点,加速此方寸之地的时光流速。”他看向凤筱,淡金色的眼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小羡曈,静心。有我们在。”
丹房地火陡然旺了几分,映着凤筱满是血污却亮得惊人的脸。她抿紧唇,不再说话,只挽起袖子,抓过一把药材扔进炉中,青筠杖一点,炉火听从地腾起。
沈惊堂扶着沈惊木在角落坐下,喂他服下丹药,看着他脸色渐渐回转,才轻轻舒了口气,抬眼看丹房中忙碌的几人——三大颠公各显神通,凤筱在其中穿梭呼喝,混乱中自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热闹。
“哥,”沈惊木虚弱地靠着他肩膀,小声说,“其实……小祸水挺靠谱的。”
沈惊堂揉了揉他头发:“嗯。她一直很靠谱。”只是嘴上从不饶人。
……
正殿里,清晏跪坐在乔启凡与苏玉枝身前,手中青霄伞横置膝上,伞面流转着温润的青色光晕,缓缓渡入二老体内。
乔启凡闭目调息,手中藤杖倚在身侧,杖头的灵芝状结节黯淡无光。苏玉枝怀抱着那只旧妆奁,妆奁盖敞开,里头那撮五色土失了光泽,孔窍石也再无微风穿过的轻吟。
“外公,外婆,”清晏声音发颤,“不要再耗费本源了……谷内大阵,我来维持。”
苏玉枝睁开眼,目光慈爱地落在她脸上,抬手轻抚她散落的鬓发:“傻孩子,你肩上那伤,比我们这把老骨头要紧。”她指尖拂过清晏肩头,衣料下,绷带隐隐渗出血色。
清晏摇头,眼圈发红:“我没事。倒是你们……”
“我们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乔启凡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依旧平和,“今日一战,不过是漫长岁月里又一朵浪花。倒是你们这些孩子……”他看向清晏,又仿佛透过她,看向殿外那些受伤调息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薪火。”
他顿了顿,藤杖轻轻点地:“清晏,你可知何为‘守护’?”
清晏怔了怔。
“非是逞一时血气之勇,亦非牺牲自我成全他人。”乔启凡望着殿外渐亮的天光,“守护,是让该活下来的人活下来,让该传承的东西传下去。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担当,更是……留得青山在的清醒。”
苏玉枝接过话头,轻拍怀中妆奁:“就像这妆奁,旧了,破了,里头装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件。但那一缕青丝,是你娘出嫁前我亲手剪下;那一撮土,取自你我故园老宅灶台下;这孔窍石,是你外公年轻时游历东海所得。”她看向清晏,眼神柔软而深邃,“它们不强大,却连着根,系着念。有这些在,人就不会迷路,家就还在。”
清晏怔怔听着,肩上的伤、连日的疲累、眼见亲朋受伤的焦灼、对未来的隐忧……种种情绪翻涌,最终化作滚烫的泪,悄无声息滑落。
她俯身,额头轻轻抵在二老膝上,哽咽道:“我……我害怕。”
怕护不住想护的人,怕辜负了肩上的责任,怕这烽火最终烧尽一切。
苏玉枝轻抚她的背,像儿时哄她入睡:“傻囡囡,谁都怕。但怕,也得往前走。”她抬头,与乔启凡对视一眼,二老眼中俱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坚定。
“今日魔军暂退,但大战未尽。”乔启凡声音渐沉,“疗伤,不仅是治身上的口子,更是喘口气,定定神,想一想——接下来,路该怎么走。”
殿内青烟袅袅,药香混着陈旧木器的味道,沉淀出一种奇异的安宁。清晏缓缓直起身,擦干眼泪,眼中仍有血丝,那份惊惶却渐渐沉淀下去,化作更坚韧的东西。
她握紧了青霄伞,伞柄冰凉,却让她心绪渐平。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不知是说给二老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
洛停云站在修补了大半的关墙上,看着最后一点夜色褪尽,天光大亮。
关内,幸存的人们已勉强收拾出片地方,支起几口大锅,烧着稀薄的米粥。伤员集中在一处,几个懂些草药的老人正挨个处理伤口。孩子们被聚在相对完整的屋檐下,大的抱着小的,不哭不闹,只睁着空洞的眼望着忙碌的大人。
阿禾拄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个缺口陶碗,里头晃着半碗清可见底的粥:“停云哥,喝点。”
洛停云接过,一口灌下。粥很烫,也没什么米香,混着一股焦糊味,却让他空荡荡的胃里有了点暖意。
“王叔带人把后山猎道彻底封死了,用了火药,动静挺大,魔物要有眼线,该看见了。”阿禾小声汇报,“关里现在能拿刀的,连半大的小子算上,还有五十七个。箭矢快没了,滚石檑木还能凑些,油……只剩小半桶。”
洛停云静静听着,目光掠过关外焦黑的山野。远处,魔军驻扎的痕迹隐约可见,却无进一步动静。
“停云哥,”阿禾犹豫了一下,“咱们……守得住吗?”
洛停云没立刻回答。他望向关内那些沉默忙碌的人影,望向更远处苍青的山峦,望向头顶那片战火暂歇后、澄澈得有些不真实的天。
许久,他抬起手,拍了拍阿禾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力道不重。
“守不守得住,都得守。”他说,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这是家。”
阿禾怔了怔,看着洛停云被晨光照亮的侧脸。那张脸上有未褪的血污,有深重的疲惫,有紧绷的焦灼,却也有一种阿禾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东西。
像山。
远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雨霏关残破的墙头上,也照在关内每一张或茫然或坚忍的脸上。
……
烽烟暂歇,伤痕未愈。
但天,终究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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