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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建成第三日。
外城的丈量与地基标线，在内城南面那处峡谷之地如火如荼地进行。这处城墙有20余里，依石山而造 ，倒是可以就地取材，省了不少时日，夯土的号子声、木槌的敲击声、以及匠人们此起彼伏的呼喝，交织成一片充满希望的喧嚣。然而，这份喧嚣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打断。赵三风尘仆仆，疾步穿过工地，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与凝重，直向我走来。
“姑娘！北路商队回来了，有要紧消息！”他顾不上寒暄，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我心头一紧，示意他随我走向一旁临时搭建的凉棚。坐定后，赵三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小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两块不起眼的石头——一块灰黄质脆，一块微带晶莹。
“硫磺矿，硝石矿的样本！”赵三眼中放光，声音压得更低，“老陈的表亲，在忻代边境的野人沟见过类似的矿苗！地方极偏，靠近辽境，人迹罕至。他冒死带回了这两块！”
我拿起那块灰黄石头，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凑近鼻端，一丝极其淡却绝难错认的刺鼻硫磺味钻入鼻腔。另一块硝石样本，也透着碱涩之气。心脏猛地一跳，是它们！黑火药最紧缺的两样核心原料，竟真有了线索！
“消息确实？位置可准？”我追问，声音不由得收紧。
“老陈那表亲指了大致方位，画了张简陋的山势图。他赌咒发誓，那沟里这种石头不少，当地人只当是腌菜的苦石或引火的臭石，不识其用。只是……”赵三顿了顿，“那地方山势险恶，多有瘴气，听说还有小股来历不明的马匪出没，靠近辽国边境，是三不管的地带。”
风险不言而喻。但机遇更不容错过！火器是我们立足乱世、抗衡强敌的最大依仗，而稳定的原料来源是其生命线。此前零敲碎打的收购，杯水车薪，且风险极高。此矿若真，便是解了燃眉之急，更是长远发展的基石！
时不我待！
“此事绝密，除你我、老陈及其表亲，不得有第六人知晓！”我立刻决断，“赵三，你即刻去办几件事：第一，将老陈及其表亲严密保护起来，重赏，但务必封口。第二，立即挑选两名最机警、最熟悉北地山情的‘夜不收’弟兄，由你亲自交代，命他们持图，扮作采药人，即刻出发，前往野人沟核实矿脉！不要深入，只要确认矿苗真假、大致储量、及周边情况，速去速回！”
“明白！”赵三凛然应诺。
“第三，”我继续部署，思路飞速运转，“一旦核实无误，立即组织开采！你亲自筹备，要快！要密！矿工人选，从流民中挑选身家清白、老实肯干、且有家小在寨中的，许以重利，集中看管。工具、粮秣、营帐，现在就秘密准备起来！”
赵三连连点头，迅速记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环——运输与护卫！”我目光锐利，“矿点一旦运作，需绝对安全。抽调一支最可靠的镖队（每支镖队100人），专司此条线路运输、每五天押送运送一批材料回来、10人一组乔装成百姓，货物放于包裹之中，路线不固定。另派……不，派两队‘獠牙’精锐，轮换驻守矿点！他们要负责矿场安全，震慑可能出现的马匪，更要警惕辽国巡边队或其余不明势力！人选必须绝对忠诚，悍勇善战，由猴子亲自挑选统领！”
“两队‘獠牙’？”赵三微微吸气，这几乎是寨中最精锐打击力量的一半了。“矿点需要如此重兵把守？”
“需要！”我斩钉截铁，“此矿关乎我寨生死存亡，不容有失！‘獠牙’驻守，一可保矿点无虞，二可沿途押运，三则……若情势危急，他们有能力摧毁矿洞，不使其落入敌手！猴子沉稳机变，可当此任。你告诉猴子，他的任务就八个字：矿在人在，矿失人亡！”
赵三神色肃然，重重点头：“某明白其中利害了！这就去安排！”
“且慢，”我叫住他，“东路商队情况如何？你方才说还有别的消息？”
赵三稳了稳心神，答道：“东路回来了，也带回几人。一个是沂州来的老窑工，姓关，善烧琉璃和耐火坩埚，因故流落，手艺确实稀奇，已安排在匠作坊。另一个是登州来的落魄刑名师爷，姓吴，表字学究，精通律令钱粮，笔头硬，因不肯同流合污被构陷，咱们的人以厚酬请了来，眼下帮着整理文书账册，我看是个能办事的。”
吴用？我眉头微挑。此吴用非彼“智多星”，但精通刑名钱粮，正是寨中急需的管理人才。“好生安顿，以礼相待，稍后我亲自见见。还有吗？”
“还有一个游方道士，自称姓公孙，云游至此，医术似乎极精，沿途救治了不少人，说话有些玄虚，似乎……看出咱们些根脚。管事不敢怠慢，便一道请了回来，眼下在老军医处帮忙。”赵三神色略显古怪。
公孙？道士？我心中警铃微作。这世道，游方道士、江湖术士众多，真假难辨。医术高明或许是真，但看出根脚……是确有异能，还是别有用心？
“这道士，让老军医多与他‘切磋’，看看虚实。吩咐下去，内城、匠作坊、武库、以及日后矿场相关信息，严禁他靠近探听。暗中派人留意其行止。”我吩咐道。非常时期，宁可信其有，谨慎为上。
“是。”赵三应下，又道，“按姑娘吩咐，这次采买的硫磺、硝石不多，价涨了三成。但粮种、牲畜、铁料、布匹补充了不少。”
“嗯，东路商路也要保持畅通。另外，郓州方向卡子变严，日后北上线路需更加隐秘。你去忙吧，硫磺硝石之事，优先办理，一切从速从密！”我最后强调。
赵三领命，匆匆离去。
凉棚下，我独自沉吟。硫磺硝石矿的线索，如同黑暗中露出的一线曙光，照亮了前路，却也带来了新的风险与挑战。派“獠牙”驻守，是必要之举，但也削弱了寨内核心防御力量。必须加快新兵训练，补充“獠牙”编制。吴师爷的到来恰逢其时，繁琐的内政管理正需此类专业人才理顺。而那公孙道士……暂且观察。
外城工地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内城已成，外城将起，硫磺硝石矿有望，人才渐聚……黑风隘的骨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型、强壮。但伴随成长而来的，是更重的责任、更复杂的局面、以及更凶险的暗流。
我望向北方，那是野人沟的方向，可能蕴藏着强大力量，也可能潜伏着致命危机。派出的两支“獠牙”，如同伸出的触角与利爪，即将探向那片未知的领域。
时不我待，必须与时间赛跑，与潜在的敌人赛跑。在更多人意识到那深山里藏着什么之前，我们必须牢牢握住这把关键的钥匙。
“来人。”我唤来亲卫，“请栾教师、沈先生、李老七、孙头，以及……那位新来的吴先生，一个时辰后，内城议事堂相见。” 有些布局，必须提前，有些力量，必须整合。
风起于青萍之末。黑风隘这台机器，将因为一处矿藏的发现，加速运转到一个新的节奏。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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