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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掉“一股风”带来的丰厚缴获，像一瓢冷水泼入滚油，在黑风隘内部炸开了锅。堆积如山的粮草、寒光闪闪的兵甲、叮当作响的金银，还有那些驯服的骡马……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任何口号都更能煽动人心。原先对主动出击尚有疑虑的声音，瞬间烟消云散。一股躁动而贪婪的气息，在刚刚整编完成的队伍中悄然弥漫。
连日的庆功宴上，篝火映着一张张兴奋乃至亢奋的脸。队员们大口嚼着缴获的肉干，擦拭着新到手的钢刀，比较着分到的赏钱，言语间充满了对下一次“出击”的渴望。
“跟着姑娘干，有肉吃，有刀拿，还有钱分！”
“可不是！以前东躲西藏，吃糠咽菜，哪想过有今天？”
“要我说，周边像‘一股风’这样的祸害还有不少！咱们就该一个个扫过去！既替天行道，又……嘿嘿，发财致富！”
听着这些议论，我坐在主位，慢慢嚼着一块粗粮饼，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像压了块石头。栾廷玉坐在我身侧，面色平静，但偶尔扫过喧闹人群的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人心浮动，利字当头。”他低声说，声音只有我能听见，“此风不可长。”
我默默点头。我当然知道。剿匪致富，听起来是条捷径，但也是一条险路。一旦尝到甜头，队伍很容易迷失在掠夺的快感中，从自卫求存的义师，蜕变成四处劫掠的流寇。这与我的初衷背道而驰。
然而，现实又无比残酷。黑风隘要生存，要发展，需要海量的资源。城墙的砖石、匠坊的铁料、上千人的口粮、战备的物资……光靠垦荒、狩猎和小心翼翼的行商，进度缓慢，且极易受制于人。剿匪，确实是短时间内获取大量补给最“高效”的方式。
这仿佛一个危险的诱惑，明知有毒，却难以抗拒。
庆功宴后第二天，猴子派出的“夜不收”带回了新的消息：东南方向八十里外，有一伙绰号“爬山虎”的悍匪，盘踞险峰，劫掠商旅，绑票勒索，无恶不作，积攒了不少财货。其山寨险峻，但内部因分赃不均，似有内讧迹象。
消息在核心层传开，赵三、猴子等人的眼神立刻热切起来，连一向沉稳的李老七，也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山寨的防御工事。显然，“一股风”的甜头，已经勾起了他们的胃口。
我召集核心会议。气氛与以往不同，少了几分凝重，多了几分急切。
“姑娘，‘爬山虎’恶贯满盈，且内部分裂，正是天赐良机！”赵三率先开口，语气兴奋，“若能拿下，所得必丰！可解我寨燃眉之急！”
“不错，”猴子摩拳擦掌，“其地险要，易守难攻，正可为我东南屏障！拔除此獠，周边百姓亦能安居。”
众人纷纷附和，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待我下达出击的命令。
我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利弊在脑中飞速权衡。打，收益巨大，但风险并存，更会助长队伍的掠夺心态。不打，坐失良机，发展受限，也可能被其他势力捷足先登。
良久，我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爬山虎’，要打。”
众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但是，”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此次出击，目的绝非仅仅为了钱粮！首要，是为民除害，巩固我东南屏障！其次，才是缴获物资！任何人，不得滥杀、不得抢掠平民、不得虐待俘虏！缴获物资，必须全部归公，统一分配！若有违令，私藏战利品者，军法从事！”
我必须给这股躁动的热情套上缰绳，明确行动的边界和纪律。
栾廷玉适时接口，声音冷硬：“三娘所言极是。我等聚义，是为在这乱世求存，非是落草为寇！军纪如山，敢有触犯者，休怪某刀下无情！”
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冲淡了之前的浮躁。众人凛然，齐声应诺。
详细的作战计划迅速制定。此次目标山寨险峻，强攻伤亡必大。我们决定智取。利用“爬山虎”内讧的情报，派精干人员伪装成欲投靠的小股土匪，混入山寨，里应外合。同时，“獠牙”小队携“掌心雷”潜伏接应，主力在外围设伏，务求一击必杀，尽量减少己方伤亡。
五日后，子夜。
伪装混入的弟兄成功制造混乱，打开了寨门。“掌心雷”的爆炸声在险峻的山寨中格外刺耳，火光冲天。埋伏的主力趁乱杀入。内讧的匪徒措手不及，抵抗微弱。战斗几乎是一边倒。
天亮时分，战斗结束。“爬山虎”匪首授首，余众或降或逃。清理战场，缴获之丰，更胜“一股风”！光是粮食就堆满了三个大山洞，金银细软、兵甲器械不计其数，甚至还有一批珍贵的药材和布匹。
看着这巨大的收获，所有人都呼吸急促。连我自己，心头也忍不住剧烈跳动了一下。这“杀人越货”的买卖，回报实在太惊人了！
但这一次，没有人敢私藏。所有缴获被迅速清点、造册、封存。我当场宣布，参战人员按功行赏，全体寨民按人头分发部分粮食布匹，以示犒劳。剩下的，全部充入公库。
满载而归的队伍回到黑风隘，再次引起了轰动。分到实物的寨民欢天喜地，对未来的信心空前高涨。队伍的士气也达到了顶点。
然而，站在堆积如山的物资前，我却感到一丝寒意。这条路，一旦踏上，似乎就很难回头了。我们就像骑上了一头贪婪的猛兽，它跑得飞快，带着我们掠取生存所需的养分，但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它反噬，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栾廷玉走到我身边，看着喧闹的人群，低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多人，将我们视为肥肉，而非硬骨头了。”
我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那里还不知隐藏着多少像“一股风”、“爬山虎”这样的势力，以及更可怕的敌人。我们靠剿匪迅速壮大了自己，却也在这个过程中，将自己变成了更显眼的靶子。
“那就让他们来吧。”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走到底。只是，我们要让自己这块骨头，硬到谁也啃不动！”
剿匪致富，是捷径，也是悬崖。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坠崖之前，生出足够强壮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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