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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外火把噼啪，映着张超铁青的脸和云中鹤幽深的眼。屋内，油灯摇曳，映着我们几人苍白而决绝的面容。栾廷玉枯槁的手已触到药瓶，我那句“东西在我身上”的厉喝，如同惊雷，暂时凝滞了屋外的脚步，也止住了他赴死的决意。
“点火！”我毫不迟疑，对猴子低吼，自己则日月双刀交叉护在胸前，死死盯住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猴子猛地将火折子吹亮，扔向堆在门后早已泼了灯油的干柴！轰！火焰腾起，浓烟瞬间弥漫！几乎同时，木门被砰地撞开，几名持刀甲士呛咳着冲入！
“走！”我厉喝，双刀舞动如风，格开劈来的兵刃，护着众人向屋后预置的破窗退去。石彪怒吼一声，朴刀横扫，势大力沉，暂时逼退追兵。张嫂和孙小妹搀扶起栾廷玉，老军医紧随其后。
“从窗走！”我挡开一记冷枪，肩头被划开血口，踉跄后退。猴子已撞开破窗，率先翻出。石彪断后，且战且退。
屋外喊杀震天！张超的亲兵与云中鹤的蓝衣弩手竟混杂一处，刀箭齐向我们招呼！他们暂时联手了！必是认为拿下我们，便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向西南！进黑风林！”我嘶声喊道，挥刀劈落一支弩箭。林中黑暗，是唯一的生路。
我们几人汇成一股，拼命向西南方向突进。石彪如疯虎，朴刀所向披靡，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我护在侧翼，双刀格挡冷箭，身上不断添伤。猴子搀着老军医，张嫂和孙小妹拼死架着栾廷玉，跌跌撞撞。
箭矢如蝗！一名蓝衣弩手蹲踞树杈，弩机对准了行动最缓的栾廷玉！眼看避无可避！
“教师！”我目眦欲裂，欲扑已迟！
千钧一发之际，石彪竟弃了朴刀，合身扑上，用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那支淬毒弩箭！箭簇透胸而出，带出一蓬血雨！
“彪子！”我肝胆俱裂！
石彪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咧嘴想笑，却喷出大口鲜血，轰然倒地！
“走……快走……”他嘶哑吼道，眼神迅速黯淡。
“不——！”猴子痛嚎。
“走！”栾廷玉不知哪来的力气，厉声嘶吼，眼中是锥心的痛楚与决绝，“莫让彪子白死！”
我强忍撕心裂肺的痛，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猴子，嘶声道：“报仇！活着才能报仇！” 众人含泪，借着石彪用生命换来的间隙，一头扎进密林深处。
身后追兵的叫骂声和脚步声紧追不舍。林木渐密，黑暗如墨，荆棘刮破衣衫皮肉。我们不顾一切地狂奔，只凭栾廷玉断续指引的方向。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灌铅，肺如火烧，身后的声音才渐渐远去。我们瘫倒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人人带伤，喘息如牛。
“彪子……彪子没了……”猴子捶打着地面，压抑地痛哭。张嫂和孙小妹无声垂泪。老军医忙着给众人包扎，手在颤抖。
我靠着一棵古树，看着身上纵横交错的血口，感受着失去石彪的剧痛，心中一片冰寒。这就是乱世，人命如草芥。
“此地……不宜久留。”栾廷玉气息微弱，脸色灰败，“追兵……很快会搜山……必须赶到……黑风隘……”
“教师，您的身体……”我看着他那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忧心如焚。
栾廷玉颤抖着手，竟真的拿起那药瓶，倒出一粒赤红药丸：“顾不得……许多了……”他仰头吞下！
药力化开，他脸上瞬间涌起一股异样的潮红，眼神骤然锐利，气息也粗重起来，竟挣扎着站起！“走！跟我来！”
这分明是回光返照！我心中大恸，却知无法劝阻。众人默默起身，搀扶着他，继续在黑暗中跋涉。
栾廷玉服药后，似乎对路径极为熟悉，带着我们在崎岖山岭间穿行，避开明显路径。天光微亮时，我们抵达一处极为隐蔽的峡谷入口，两侧峭壁如刀削，仅容一人通过，入口处藤蔓垂落，若非熟知，绝难发现。
“就……就是这里……黑风隘……”栾廷玉指着峡谷，话音未落，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软倒！
“教师！”我们慌忙扶住他。
他眼神开始涣散，抓住我的手腕，用尽最后力气：“三娘……以后……靠你了……据点内有……地图……和……些许资财……小心……‘巡天鉴’……” 手缓缓滑落，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如游丝。
“教师！”悲声在山谷回荡。
我擦去眼泪，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是唯一的主心骨！
“猴子，探路！张嫂小妹，照顾教师！老丈，随我警戒！”我迅速下令。
猴子拨开藤蔓，小心潜入峡谷。片刻后返回，脸上带着一丝希望：“姑娘！里面有个很小的山洞，很隐蔽！还有条暗溪！”
“进去！”
山洞入口狭窄，内里却别有洞天，约莫半间屋子大小，干燥通风，角落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洞壁有斧凿痕迹，显然是人工开凿。这果然是扈家早年备下的隐秘据点！
我们将栾廷玉小心安置在干草铺上。老军医查看后，沉重摇头：“药力过后……油尽灯枯……只能听天由命了……”
心沉到谷底。我打开木箱，里面是些生锈的兵器、几袋早已板结的粮食，以及一个油布包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张绘制精细的周边山川地形图，标注着几条隐秘小径，还有一小袋金银和几瓶常见的金疮药。
东西不多，却是救命稻草。
我摊开地图，目光锁定我们所在的黑风隘，又看向扈家庄、张超大营以及梁山泊的方向。我们现在如同惊弓之鸟，缺医少药，强敌环伺。
但，总算暂时摆脱了追兵，有了一个喘息之地。栾廷玉用命为我们换来了这线生机，石彪的血不能白流。
我看向洞外渐亮的天光，眼神逐渐坚定。张超，云中鹤，梁山……这盘棋，还没下完。而我苏巧巧，既然成了这“异数”，就要把这世道，搅个天翻地覆！
“猴子，清理痕迹，守住洞口。张嫂，想办法弄点吃的。老丈，尽力救治教师。”我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就在这里，等教师醒来。然后……该我们，去找那些人，算算总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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