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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既然知道了博然书铺的事情,又向世雄询问了今天晚上的事情的前后始末,及至世雄讲到那和尚逼迫苏掌柜的时的要求: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长孙无忌是多么地专横跋扈,专权擅权。长孙无忌摇着头轻笑出声。
“果然啊,不出所料,此事就是吴王的旧部所为。”
子龙躬身回道:“也有可能,是……”
长孙无忌一摆手,打断了子龙的话,“其他人都不足为惧。”他看了愣怔的子龙一眼,“我准备请一位道家的高人出面,为我做一场法事,彻底了结这件事。”
长孙无忌只说请一位高人做法事,并没有具体说请哪位高人,更没有说清楚做什么样的法事。
等到某日烟霞回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凝重神情。烟霞说有道家高人到此,子龙等人才知道长孙无忌居然找来了无极山的紫雀真人。
“紫雀真人你大概没有听说过,但无尘法师你大概还有印象,就是他的师父,”烟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紫雀真人行事风格虽然非常隐秘,但江湖上传言,道他与长安的达官显贵们保持着紧密的联系,我也是从前听师父提过一次。本来这次来长安,还想着居然从来没有过他的消息,想来传言不真,可,原来传言是真的,紫雀真人确实跟长安的显贵们保持着紧密的联系,长孙无忌所请的高人就是他。”
子龙有些不解,“烟霞姐姐,我看你的兴致缺缺,这位紫雀真人来就来嘛,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烟霞道:“你可知长孙无忌拜托紫雀的事情是什么么?”
“做一场法事?”
烟霞摇头,“并不是一场法事这么简单的,”烟霞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针扎入子龙的耳膜,“那不是简单的超度,也不是封印,而是彻底的‘打散’,是让一点灵光永坠虚无,再不入轮回,甚至没有为走兽、为草木、为虫豸的可能。这是逆乱阴阳,斩绝造化之根,彻底消散在三界的绝厉狠辣的招数。”
子龙被烟霞的一席话彻底震惊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问道:“吴王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惹得长孙无忌拿出这样的手段对付他?”
烟霞摇头。
子龙皱了眉头,道:“我知道依你的秉性,是看不惯这样狠辣地手段来对付魂灵的,可,可你我又能怎样?难道要跟他们撕破脸,打一架吗?”
烟霞又摇头,道:“我并不是为自己,如果长孙无忌执意行此倒行逆施的事情,吴王的魂灵消散之时,也是他自身福报根基崩裂的开始。世间因果,尤其是涉及帝王血脉,王室更替,王朝福报的因果,从来不是简单的杀伐侵略,而是要承受同等业力的反噬。天地间的阴阳平衡法则是不会更改的,今日种下恶因,必有他日不可想象的恶果。他如今手握的权柄,孜孜以求的‘身后功名’,甚至他和他子孙的性命,都未必能填补那份恶果。这些事情,那位尊贵的,高高在上的长孙大人是否清楚地了解呢?”
就在子龙将烟霞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了长孙无忌时,彼时,他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背影如山,仿佛透着孤峰的料峭寒意。
听到“反噬”与“代价”,长孙无忌缓缓地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惊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以及深藏在平静下的,汹涌的偏执。
“其实,这些紫雀都跟我说过了,”他看着子龙,“子龙,你可知这李唐的江山之下,镇着多少蠢蠢欲动的‘白虎’?
隋祚虽终,其暴烈兵戈之气未消。吴王的母亲杨氏,正是隋帝血脉,更是白虎族在人间最显贵的支系!李恪的诞生,本就是一次危险的融合。
他若安分守己,或可富贵终老。但他既有才干,又深得人心,更身负前朝余烈与灵属之能……这江山,他绝对不能染指。
我也必须将这个引动兵燹、天下板荡的祸根提前消亡在萌芽之时!”
子龙一直认真地听着,他沉思良久,问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太尉,您为李唐江山呕心沥血,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诛灭皇亲,哪怕反噬到自己也毫不在意。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值得么?”长孙无忌重复着这句话,目光忽然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个辉煌而遥远的时空,“你只知李唐,可知这天下,本当是羽族翔集、礼乐辉光的天下。李氏当国,自有其天命。但在不久之后,守护这至尊之位的,必是更高贵的血脉。在那之前和之后,我都要守护好皇帝的宝座,做好一个臣子的本分。”
“不管是谁,不管为了多么高贵的血脉,现在做这件事的是长孙大人您!受到反噬的也将是您!其他人,其他高贵的血脉,他们会替代您受苦、受罪吗?他们真的在乎您和您家人的性命吗?”
长孙无忌听出了子龙的关切,微微一笑,“老夫多谢小詹将军的关心,可这件事,我决意要做,就不劳小詹将军费心了。”
言尽于此,子龙长叹一声,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吴王这件事上,长孙无忌会执拗至此。奈何多说无益,子龙只好告退。
以往只要有想不通的事情,子龙都习惯性地向武媚娘求助,这次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涉及凤族内部的事情,没有人比她更合适解答子龙的疑惑了。
媚娘听了子龙的汇报,不似往常那么痛快地回答,而是也陷入了沉思,良久才道:“长孙大人权倾朝野,借‘荆王谋反案’牵连吴王,确有排除异己,巩固皇上帝位的考量。
从纯粹的政治斗争角度来看,这或许是巩固权力的手段,但在儒家伦理和史学家笔下,诛杀唐太宗的爱子、素有贤名和威望的亲王,始终会被视为不仁不义之举,也动摇了太宗贞观以来相对宽仁的政治传统。
这本身就会招致同时代及后世的批判,即所谓的‘身后功名’受损。”
子龙听了媚娘的话,不由得站立起来,对着媚娘躬身行礼道:“正是娘娘所说的道理,微臣此刻才知才疏学浅。本来还想着劝人都劝不到点子上,听了娘娘的话,才知道不仅仅是知识浅,根本就是思考的深度也不够!如果娘娘的智慧是悬挂在天上的星斗,微臣就是地皮上刚刚发芽的小草。”
媚娘罕见地没有接子龙恭维的话,继续说道:“长孙无忌此人,曾经主持修订过《唐律疏议》,是李唐法制建设的重要人物。太宗临终还将他作为托孤重臣,辅佐当今天子。凌烟阁二十三功臣之一,不可小觑啊~可一个人所积累的政治资本、道德声誉与人望,一旦过度消耗于残酷内斗,便难逃倾覆之险……你说呢詹将军?”
子龙此刻想的却是,即使千年后的史册深处,为那些被权力碾压过的魂灵,保留着一缕公正的回响,那回响,会不会来得太迟?太让人心碎了?
“娘娘,”子龙恭敬地回道,“微臣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长孙大人的安危,我只是一方面不理解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处置吴王,另一方面,也想请娘娘出手,能不能或救吴王的魂灵于万一?”
“救吴王的魂灵?”媚娘抬了抬眉毛,“我倒不知你来此见我的目的是这个。”
子龙自嘲地一笑,“我知道这个请求无理又不着边际,甚至连个像样的理由都讲不出来,但我深知娘娘的思维异于常人,定能理解微臣那一点可怜的悲悯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