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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志呆了一呆,叹息道:“我懂了,倒是莲妹你受委屈了。所谓一将不能累死三军,大概就是你说的道理。可妹夫亦有失察之责呀。”
秉莲道:“文帝景帝这样贤良的君主,偶尔还会按照自己的喜好,尚且不能完全按照臣子的才能高低,来选拔近臣,何况是我们这样的平凡人,我并不能深责詹郎。”
秉志道:“你能想通到这一层也算难得了。”
秉莲道:“我本想等此间事了,再向大哥详细禀告,岂料兄长如此智慧,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化解开了,问询清楚了,倒叫我惭愧。”
秉志道:“可见素日里,你和妹夫讲话是多么费事。夫妻之间这样的生分,不是你的福气啊。”
秉莲起身行了个礼,“多谢大哥的教导。往日里我没有对大哥坦白这些小事,是多么地错误,我后悔极了。”
秉志道:“你还觉得这些是家长里短的小事吗?你和妹夫的府邸不是普通人家,即便是普通人家,掌家人的智慧水平很多时候,也决定了这个家、和每一个家人的命运。可见你被儿女私情遮了眼睛,对这些事情的判断错得多么离谱。
原本我对这些家务事也没有很重视,是你嫂子提醒我:那一年你的希文侄儿四岁,当街扔给一个老叟一个馒头,就扔在地上,老叟捡起来,还对着你侄儿道谢,可是你嫂子为此生了很大的气,不仅责罚了你侄儿,还训斥全家,连带着我,都没有晚饭吃。”
秉莲道:“嫂子是觉得希文侄儿对别家老叟不够尊重吗?但连累全家……会不会责罚过了?”
秉志道:“我当时的想法跟你是一样的。爹没有晚饭吃,询问希文的娘,你嫂子就请爹到赵家祠堂就座,当着祖宗牌位跪了下来,说自己没有将希文教导好,请爹写休书自请回家。”
秉莲好奇道:“这……我看嫂子并不是矫揉造作之人,怎么会有这样大动干戈的场面?”
秉志道:“当时爹都吓了一跳,你嫂子跪拜行了大礼,才解释道:今日之事,看似一桩小事,但从细节处可以推测出未来的发展,不仅关系到希文的成长,更关乎到整个赵家的兴衰成败。
第一件就是希文四岁了,却不知爱惜粮食,不识五谷。如果,放任希文继续浪费粮食,不尊重农民的劳作,不珍惜粮食,可想而知,成人后他定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人,即使入了学,有学识,也会骄矜自傲,目中无人,那么,这个孩子的教育已经废了一大半了,这是她这个母亲的重大失职。
第二件事是希文四岁尚不知礼仪,对老人家没有基本的尊重。孟子有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这说的是,敬爱自己家的老人,也敬爱别的老人;呵护自己的孩子,也呵护别人的孩子,那么治理天下,就像在手掌中转东西一样容易。
如果只是表面上尊重自家老者,出门对于同样老迈之人却轻佻傲慢,那么,长大之后,这个人会是一个真正忠君爱国之臣吗?这是赵家没有重视礼仪教育的结果。
第三件事,今日希文的施舍本是一件好事,但因为行为失当,就完全变成了一件错事。孔子曾言: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无礼则不宁。
我赵家做事没有任何规矩可言,全家上下都有规劝和谨慎的失职。
原本我们这样的官宦人家,施舍食物本是应当,可也要有规矩有分寸,谨慎小心,否则就是托话柄于人手,顷刻之间会有意料不到的祸事降临,这是全家上下老少都应该警醒的规矩,她作为当家主母,没有及时立下家规,乃是重大失职。”
秉莲道:“规矩二字说出来,我知嫂子这三条、这番话,定不是一日之功。那时兄长你没有觉得嫂子小题大作,而责怪她吧?”
秉志道:“所谓一管窥豹,见微知着就是这个道理,我细想她说的这三点,越琢磨越觉得有深意,及想到她说的,顷刻之间会有意料不到的祸事降临,更觉得她属意深远,高瞻远瞩,心中更敬她几分。哪敢起责怪的心思,非要助她将家里的规矩重新修正才是。
爹更是敬重你嫂子为家中思虑的心思,口中不住地赞许。第二天更是召集阖族耆老,将管家之权全权交予她手,再无人异议。”
秉莲不敢落座,只站着听兄长说话,秉志却摆手让她坐下,“娘去世得早,这些管家的事,来不及教导你,我和爹又都是男子,你没有了解这些事情,怨不得你。”
又道:“你既来了蔡州,抽时间多跟你嫂子走动走动,多向她请教一些管家的事情,或许她能给你一些提携。”
秉莲连声应允,走到书案前,提笔给詹不忧写了一封信,交给兄长看了,秉志想了想,又另书写了一封附上,一并交给信差,连夜送到湖州监营里去。
赵家兄妹曾经高谈阔论,言及管家之权的重要性,家族兴旺于微末处见真章,却不知,詹子龙因为伤势过于严重,又接连遭遇抛弃殴打,已患了失忆之症。
不久,詹不忧的案子很快就判决了,罢职且流放到八百里,不牵连亲友及其他。
这些事,在破庙里睡觉的詹子龙是一无所知的。很多天过去了,他身上本就湿了的衣服粘了很多泥土和脏东西,不过破庙里也是肮脏和破旧的,他躺在那里,倒是和谐。
只不过肚子饿的时候,子龙总要出门找吃的,那就与其他人不和谐了。
别人看见这么一个衣衫肮脏的要饭后生,都先要嫌弃地捂住口鼻,好像他身上有怪味或者传染病,然后无一例外地挥手命令他离开。
子龙先前是多么爱漂亮的人呢,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幞头巾必是稠的,束的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不出门时或插一柄玉簪或金簪;衣服一律是熏香过的,烫得一丝褶皱也没有;束腰的玉带是母亲亲手缝制的;玉带上面挂的玉坠是汉白玉的;那些玉,据说都是母亲陪嫁过来的老玉,一个小件都价值连城;荷包里除了香料,一定被云娘塞满了钱;手里拿的扇子是前任湖州知州赠送的,扇面上还有他的亲笔题词呢;靴子就不用说了,必定是雪白或青底;子龙出门都是一帮人簇拥着、跟着。
子龙回忆得高兴,不由得像往常那样晃着膀子走起路来,不料很快就被人打了脑袋,打了脊背,敲了小腿,他这才缩起肩膀,老实地正常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