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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快走啊！”
一声凄厉的呼喊传来。
吕布转头，只见郝萌、侯成率数百亲兵，拼死杀开一条血路，冲到他身边。
“郝萌！侯成！”吕布心中一痛。这两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
“主公！”郝萌脸上血肉模糊，却依旧在笑，“末将这条命，是主公给的！今日，该还了！”
他转身，对侯成道：“老侯，敢不敢跟哥哥再冲一次？”
侯成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怕个鸟！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郝萌暴喝，“并州狼骑！随我断后！”
“诺！”
高顺麾下只剩下不到三百人，却齐声应诺，声震战场！他们结成密集的圆阵，将吕布护在中央，然后……反向冲锋！
不是突围，是反冲！
冲向敌军最密集的地方！
“找死！”许褚大怒，挥刀劈向郝萌。
郝萌不闪不避，挺枪直刺！“铛”的一声，枪断，刀落！许褚一刀将郝萌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郝萌——！”吕布目眦欲裂。
“主公快走！”侯成嘶声大喊，率残兵继续冲锋，为吕布争取时间。
黄忠在远处张弓，一箭如流星，正中侯成后心！侯成身体一僵，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箭矢，咧嘴一笑，用尽最后力气将长枪掷出，刺死一名曹军将领，然后轰然倒地。
“侯成——！”吕布嘶声咆哮，如受伤的野兽。
“将军！走啊！”张辽、高顺一左一右，架住吕布的马缰，强行将赤兔马拉转方向，“再不走，郝萌、侯成就白死了！”
吕布最后看了一眼战场。
郝萌的尸体被战马践踏，侯成的尸首倒在血泊中，陷阵营的士卒一个个倒下，却无一人后退。
而周围，敌军如潮水般涌来。
颜良、文丑、典韦、许褚、黄忠、夏侯兄弟、程普黄盖……这些当世猛将，此刻全都盯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走……”吕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如破锣。
张辽、高顺如蒙大赦，率残存的数百骑兵，护着吕布，拼死杀向营门。
联军诸将欲追，却被曹操拦住：“穷寇莫追。吕布虽败，余勇犹在，逼急了反咬一口，得不偿失。今夜战果已足，收兵吧。”
众将这才罢休。
寅时三刻，虎牢关北门。
吊桥放下，城门洞开。
一队残兵败将蹒跚而入。人数不到三千，个个盔歪甲斜，浑身浴血。许多人身上带伤，相互搀扶着才能走路。战马十不存一，许多骑兵是步行回来的，连兵器都丢了。
吕布走在最前。
他依旧骑在赤兔马上，但那份傲气已经荡然无存。银甲破碎，百花袍染满血污，束发金冠不知掉在哪里，长发披散，脸上有几道箭矢划出的血痕。手中方天画戟依旧握着，但戟杆上满是刀砍斧劈的痕迹。
最刺眼的，是他那双眼睛。
曾经睥睨天下的傲然眼神，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吕将军……”守关的西凉将领胡轸迎上前来，“您这是……”
“滚！”吕布暴喝，画戟一顿，地面青石碎裂。
胡轸脸色一变，但看到吕布身后那些虽然狼狈却依旧凶悍的并州残兵，终究没敢发作，悻悻退到一旁。
吕布不再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大营。
所过之处，西凉军士卒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吕布败了……”
“昨天不是还嚣张吗？今天就这熊样？”
“听说出去一万，回来不到三千，郝萌、侯成两位将军都战死了……”
“活该！让他狂！”
这些话，吕布听到了。
他握戟的手青筋暴起，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但他没有发作，只是低着头，快步走过。
回到大帐。
“砰！”
吕布一脚踢翻案几，笔墨纸砚洒了一地。
“卑鄙！无耻！下作！”他嘶声咆哮，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不敢堂堂正正一战，只会设埋伏、挖陷坑、放冷箭！这就是十八路诸侯的能耐吗？”
张辽、高顺、魏续、曹性、宋宪等将站在帐中，个个低头不语。
他们身上都带伤。张辽左肩中了一箭，简单包扎着；高顺额头被刀划破，鲜血已凝固；魏续瘸着一条腿；曹性丢了弓，手上缠着绷带。
“说话啊！”吕布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如血，“怎么都不说话了？昨日劝我时，不是都很能说吗？”
张辽缓缓抬头，声音沙哑：“将军，末将……有罪。未能护得全军周全。”
“罪？”吕布惨笑，“你有何罪？罪在我！是我吕布轻敌冒进，是我一意孤行，是我害死了郝萌、侯成，害死了七千并州子弟！”
他走到张辽面前，抓住他的衣襟：“文远，你告诉我，我吕布是不是真的……不如他们？”
张辽看着吕布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脆弱，心中剧痛。他跟随吕布多年，从未见过这位战神如此模样。
“将军，”张辽一字一句道，“您依然是天下第一的猛将。今夜之败，非战之罪，是中了敌人奸计。若堂堂正正对阵，天下无人是您对手。”
吕布松开手，踉跄后退，跌坐在虎皮椅上。
他沉默了。
良久，才缓缓开口：“清点伤亡，厚葬郝萌、侯成，抚恤战死将士家眷。还有……紧闭关门，加固城防。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诺。”众将领命。
“还有，”吕布顿了顿，声音低沉，“派人去洛阳，催相国速发援军。就说……就说吕布无能，损兵折将，请相国亲临主持大局。”
这话说出来，帐中所有人都惊呆了。
骄傲如吕布，竟会主动承认失败，请求援军？
但没有人敢问。
“都去吧。”吕布挥挥手，疲惫地闭上眼。
众将默默退出。
大帐中，只剩下吕布一人。
烛火摇曳，映着他落寞的身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握戟横扫千军的手。手上满是老茧，也满是血迹——有自己的血，更多的是敌人的血。
但今夜，这双手没能带来胜利。
“郝萌……侯成……”吕布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二人临死前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出征前，郝萌还笑着说：“主公，等打完这一仗，我想回并州老家看看，给我娘修座新坟。”
侯成则说：“我就不回了，跟着主公，打到哪算哪。”
现在，他们都回不去了。
永远回不去了。
“啊——！！！”
吕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如狼嚎的长啸。
啸声中，有愤怒，有不甘，有悔恨。
帐外，张辽、高顺等人听到这声长啸，皆黯然垂首。
而关外，联军大营。
灯火通明，欢声雷动。
中军大帐内，诸侯们举杯相庆。
“哈哈哈！吕布败了！大败！”袁绍畅快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景云此计，真乃神算！来，我敬你一杯！”
蔡泽举杯还礼，神色平静如常。
曹操抚掌赞叹：“斩敌七千，阵斩郝萌、侯成二将，更重创吕布锐气。”
孙坚大笑道：“痛快！看那吕布还敢嚣张！”
公孙瓒、鲍信等参战诸侯也纷纷敬酒，帐中气氛热烈。
只有袁术，虽然也在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今夜之战，他南阳军也参战了，但表现平平，远不如曹操、孙坚、公孙瓒等部亮眼。更让他不爽的是，此战首功又是蔡泽的——计策是蔡泽出的，伏兵是蔡泽调的，连最后收兵的命令都是蔡泽下的。
他袁术，又成了陪衬。
“蔡景云……”袁术饮尽杯中酒，眼中寒光一闪，“你且得意。待破了董卓……咱们再算总账。”
而此刻，蔡泽正与郭嘉低声交谈。
“奉孝，你说吕布经此一败，会如何？”
郭嘉懒洋洋地把玩着酒杯：“骄兵已折，当会蛰伏。但猛虎终究是猛虎，伤愈之后，獠牙只会更利。不过……那得等董卓来了之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