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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刀锋上，反射出刺眼寒光。
刀落。
血溅。
人头滚落高台，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台下二十万士卒，人人凛然。
袁绍转身下台，经过袁术身边时，低声道：“公路，为了大局，委屈你了。”
袁术面无表情：“本初兄处置得当，何来委屈。”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孙坚看着滚落的人头，眼中怒火稍息，但看向袁术时，恨意更浓。
蔡泽走到他身边，用只有孙坚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文台兄，李丰已死，你暂且息怒。为兄自会为你出口恶气。”
孙坚咬牙：“好！就凭景云这句话，我暂且忍他一阵！”
曹操也走过来，叹道：“文台，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袁本初已尽力为你主持公道，再闹下去，于讨董大业不利。”
孙坚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我明白。”
行刑完毕，众诸侯回到中军大帐。
袁绍坐回主位，环视众人：“粮草风波，已了结。望诸公以大局为重，同心协力，共破董卓。”
他看向孙坚：“文台，你部损失，公路会如数补给。你肩伤未愈，且休整数日。攻关之事，再从长计议。”
孙坚拱手：“谢盟主。”
袁绍又看向蔡泽：“景云，你雪中送炭，救援先锋，功不可没。待破关之后，一并论功行赏。”
蔡泽躬身：“此乃分内之事。”
“好。”袁绍点头，“今日便议到此。诸公回营整顿兵马，三日后，大军攻关！”
“诺！”
众诸侯陆续退出。
袁术回到自己大帐，再也忍不住，一脚踢翻案几，怒吼：“袁绍！孙坚！蔡泽！我袁公路与你们势不两立！”
谋士杨弘、阎象急忙劝慰。
“主公息怒！”杨弘低声道，“今日之事，袁本初明显是借题发挥，打压主公威信。李丰死得冤枉，但主公切不可因此与袁本初公开决裂。”
阎象也道：“是啊主公。讨董之战刚刚开始，袁本初占着盟主大义名分。此刻与他翻脸，便是与整个联盟为敌。不如暂且隐忍，待时机成熟，再图后计。”
袁术喘着粗气，眼中凶光闪烁：“隐忍？我隐忍得够久了！袁绍一个庶出，凭什么骑在我头上？孙坚一个莽夫，蔡泽一个寒门，竟敢当众与我作对！”
他猛地转身：“华雄也是废物！八千西凉铁骑，竟拿不下孙坚两万步卒！若他争气些，杀了孙坚，哪有今日之事！”
杨弘叹道：“非是华雄无能，是蔡泽来得太快。此人用兵，确有过人之处。”
“蔡泽……”袁术咬牙切齿，“此人必须除掉！”
阎象急道：“主公不可！蔡泽与孙坚已成生死之交，若动蔡泽，孙坚必反。届时内乱一起，讨董必败，主公也将成为天下罪人。”
袁术沉默良久，缓缓坐下，眼中寒光不减：“那就让他们再多活几日。待破了董卓……哼。”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从嘴角溢出，如饮血。
与此同时，孙坚帐中。
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皆在。
“主公，”黄盖愤愤道，“今日虽斩了李丰，但真凶袁术却逍遥法外！只斩了个李丰，陪不了儿郎们的性命！”
孙坚坐在案前，擦拭古锭刀，面无表情：“袁本初要维护联盟稳定，只能如此。杀了李丰，已是给足我面子。”
“可这口气……”韩当不甘。
“咽不下也得咽。”孙坚放下刀，抬眼看向四将，“今日若非景云和孟德相劝，我差点与袁术当场火并。若真如此，便正中袁术下怀——他会反咬一口，说我因私废公，破坏讨董大业。”
他站起身，走到帐前，望向袁术大营方向：“仇，要报。但不是现在。待破了董卓，待我孙文台名震天下，有的是机会。”
四将默然。
程普忽然道：“主公，蔡太守此人，真是义薄云天。千里运粮，雪中送炭，这份恩情，我江东子弟永世不忘。”
孙坚重重点头：“景云此人，可托生死。从今往后，他便是咱们自己人。”
而在蔡泽帐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郭嘉斜倚在席上，把玩着酒囊，听蔡泽问起此事，眼中闪过洞悉世事的微光。
“主公问我怎么看？”他轻笑一声，坐直身子，“袁公路此人，心胸狭隘，刻薄寡恩，虽坐拥南阳富庶之地，却非人主之相。当日主公舍他而支持袁本初，实乃明智。”
蔡泽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但袁公路终究是大敌。”郭嘉语气转沉，“南阳乃天下粮仓，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豫、荆，这是袁家的基本盘。袁术虽蠢，根基却厚。好在袁隗已死，袁绍又与他因盟主之位互生龌龊……”
他顿了顿，饮了口酒，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否则，若袁家兄弟同心，待袁绍讨董成功，携首倡义兵、匡扶社稷之功，再加上袁隗太傅余荫，袁家势力将权倾朝野。到时候，这大汉天下，恐怕就要姓袁了。”
蔡泽目光微凝：“奉孝以为，讨董能成？”
“成与不成，已不重要。”郭嘉嗤笑一声，将酒囊放在案上，手指轻叩案面，“重要的是，天下已无大汉。”
帐内烛火跳动，映得郭嘉面容明暗不定。
蔡泽缓缓道：“何解？”
“看董卓行径便知。”郭嘉眼神锐利如刀，“弑杀皇子，淫乱宫闱，凌迟大臣，哪一件是人臣所为？此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讨董失败，西凉军坐稳洛阳，恐有董氏代刘之祸。”
“那若是讨董成功了呢？”
“成功？”郭嘉冷哼一声，语带讥讽，“若是成功了，以袁家如今的权势——袁绍为盟主，统帅二十万大军；袁术总督粮草，手握经济命脉；再加上袁家四世三公的声望——主公猜猜，袁本初会做什么？”
他不等蔡泽回答，自顾自说道：“轻则效霍光故事，行废立之事，权倾朝野；重则学王莽旧事，渐移汉鼎，改朝换代。别忘了，他现在手里可握着‘先帝遗诏’这张牌，而陈留王已死，袁绍必不会扶持陛下，定会另立新主。”
郭嘉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主公不妨猜猜，咱们这位袁盟主，是想当霍光，还是想做王莽？”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蔡泽凝视着郭嘉，忽然放声大笑：“奉孝啊奉孝，世人皆道你放浪形骸，谁知你一双眼睛，早已看透这乱世迷局！”
郭嘉也笑了，重新倚回席上，恢复那副慵懒模样：“嘉只是闲来无事，瞎猜罢了。不过主公，今日咱们救了孙文台，这步棋走得妙。袁家兄弟相争，盟内早已分了阵营。孙文台守荆州，主公守扬州，可联孙将军共抗袁公路。只是，这天下……怕是要乱很久了。”
“乱世出英雄。”蔡泽走到帐前，望向西方洛阳方向，“只是不知，这英雄是谁，这苍生又要受多少苦。”
郭嘉没有接话，只是默默饮酒。
蔡泽起身，走到帐前，“奉孝，你看这汜水关，如何能破？”
郭嘉也起身，走到地图前，看了半晌，摇头：“难。华雄虽败，但关城险要，西凉军尚有数千。强攻损失必重。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内应，或诱敌出关。”郭嘉道，“但华雄新败，必不敢再轻易出关。内应……西凉军军纪严明，恐怕也难。”
蔡泽哈哈一笑：“明日，便让奉孝看一出好戏。”
曹操帐中，烛火摇曳。
曹仁、夏侯惇、夏侯渊、乐进等将皆在。
“大哥，”夏侯惇忍不住道，“今日这事，明显是袁术搞鬼。袁本初只杀个李丰了事，未免太便宜袁术了。”
曹操缓缓踱步，叹道：“元让，你不懂。本初也有难处。十八路诸侯，表面团结，实则各怀心思。袁术仗着嫡子身份和南阳富庶，一直不服。若处置过重，逼反了袁术，联盟立时瓦解。”
他停下脚步，看向众将：“讨董之战，才刚刚开始。内斗，是取败之道。袁本初今日处置，已是极限。既给了孙坚交代，又未逼袁术太甚，维持了联盟稳定。”
曹仁皱眉：“可孙坚会甘心吗？”
“不甘心也得甘心。”曹操坐下，端起茶杯，“孙文台是明白人。他知道，此刻与袁术翻脸，便是破坏讨董大业，将成为天下罪人。所以他忍了。”
夏侯渊道：“那蔡泽呢？此人近日表现，令人刮目相看。”
曹操眼中闪过赞赏：“蔡景云，真豪杰也。雪中送炭，千里运粮，这份义气，当世少有。更难得的是，他今日帐中，一直劝孙坚以大局为重，可见胸襟。”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此人有勇有谋，重情重义，将来必成大器。元让、妙才，你等日后若遇蔡泽，当以诚相待，不可怠慢。”
“诺！”众将领命。
曹操起身，走到帐前，望着满天星斗，喃喃道：“十八路诸侯讨董，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暗流汹涌。袁绍、袁术兄弟相争，孙坚、袁术结下死仇，韩馥优柔，孔融迂腐，公孙瓒骄横……这联盟，能撑到几时？”
他转身，看向众将：“传令全军，严守营寨，加强巡逻。大战在即，不可有失。”
“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