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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和六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直到三月中旬,真定城外的田野才完全解冻。李胤站在新修葺的城墙上,望着城外正在兴建的戍堡。十二座戍堡呈犄角之势,已经完成大半工程,如同十二颗獠牙拱卫着真定城。
主公,二月各曹考绩已经呈报上来。田丰捧着一卷竹简走来,度支曹的账目现在分毫必较,比去年清楚多了。特别是周谨,将各项开支都核算得明明白白。
李胤接过竹简,目光仍停留在工地上:苏家负责的那段城墙修缮得如何?
进度尚可,只是...田丰低声道,用的大多是旧料,新石料用得不多。下官暗中查过,苏家将省下的石料都用在了自家庄园的扩建上。
只要符合规制,不必深究。李胤不以为意,苏谦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眼下要以大局为重,不宜与地方大族起冲突。
这时赵云快步走来,神色略显凝重:长史,西山营寨附近又发现可疑之人,这次扮作采药的山民,但步履沉稳,目光锐利,身手相当了得。
第几批了?
开春以来的第六批。赵云回道,这次要不要派人跟踪?查查他们的落脚点?
不必。李胤摇头,让他们看个够。传令各营,照常操练,不必刻意遮掩。我们要让太平道知道,真定不是他们能轻易觊觎的。
待赵云离去,田丰若有所思:主公这是要示敌以强?
不仅要示强,更要让他们知难而退。李胤转身走下城墙,走,去郡学看看。
新修的郡学坐落在城东,原是一处废弃的官署。经过整修,如今已是窗明几净。数十名学子正在堂内诵读,琅琅书声传出院外。这些学子都是从各县选拔的寒门子弟,个个神情专注。
按主公吩咐,除了经学,还增设了兵法、算学等科目。田丰介绍道,最近还从洛阳请来了一位精通器械制造的匠师,教授学子们制作军械的要领。
李胤在窗外驻足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待他们学有所成,或可大用。记住,对这些学子要一视同仁,不可因出身寒微而轻视。
四月末,李胤轻车简从,开始巡视各县。第一站是井陉。县令王谦早早候在城门外,见到李胤立即上前施礼。
长史亲临,下官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李胤摆手,带我去看看新修的渠道。
走在田埂上,看着新修的沟渠中清水流淌,李胤微微颔首:去岁储备的粮种可都发放了?
都已按数发放。王谦回道,只是近日流民又增,其中多有精壮。下官担心......
登记造册,以工代赈。李胤打断他,眼下春耕正忙,各处都需要人手。记住,与其让这些流民无所事事,不如给他们一条活路。
巡视完井陉,李胤转道前往元氏县拜见国相刘擎。
国相府内,刘擎的气色比年前好了许多,但眉宇间仍带着忧色。屏退左右后,他取出一封文书:朝中又有人参你私募兵马,图谋不轨。这一次的奏章直接送到了大将军府。
李胤坦然接过文书,快速浏览后淡然道:下官所为,皆是为保境安民。真定地处要冲,若不及早准备,一旦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老夫自然明白。刘擎又取出一封密函,这是大将军何进的密信,你看看吧。
李胤展开密函,心中微震。何进在信中对他大加赞赏,称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暗示若遇变故可便宜行事。
朝中局势复杂,你要好自为之。刘擎意味深长地说,宦官与外戚明争暗斗,各地太守也在暗中积蓄实力。这天下,恐怕真的要乱了。
离开国相府,李胤在元氏县城内漫步。市集上人来人往,看似太平,但他敏锐地注意到,街头巷尾多了些头裹黄巾的身影。这些太平道教徒行事低调,但眼神中透着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