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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的事，终于忙得七七八八了。
乾元殿的偏殿收拾了出来，御花园的落叶扫净了，各处宫室的牌匾换了新的，连廊柱上的朱漆都重新刷了一遍。太监宫女们穿着崭新的袍服，低着头，脚步匆匆，各司其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像一架上了油的钟，走得稳稳当当。
卫若眉站在乾元殿前的石阶上，看着初升的太阳把整座宫殿镀上一层金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些天，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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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卫若眉便按孟承昭的吩咐，将孟承佑的孩子带进了宫。
她亲手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从颂雅小院上了马车。婴儿还在熟睡，小嘴微微嘟着，睫毛又长又翘，脸蛋红扑扑的，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卫若眉一路都不敢松手，怕马车颠簸惊着了他，又怕自己的衣裳太粗磨了他的脸，一路走得小心翼翼。
上了马车，她想起送别思思时，问道：“你有没有给孩子取名字？”
思思沉吟了片刻，说道：“大名让殿下自己取吧。这些天，我就管孩子叫‘小豆子’。”她顿了一顿，压低声音，“诏狱最后那几天，郑尧送来的饭菜里，天天都是豆子……所以随口取了这个名。好记就行了。”
卫若眉鼻子一酸，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无知无觉的小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小豆子。那是从死亡线上爬出来的人，才会给孩子取的名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热气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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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宫，卫若眉直奔乾元殿的偏房。
孟承昭早就让人把屋子收拾了出来。除了他自己睡了一间，余下三间偏房，每一间都比寻常宫殿的厢房大出数倍，窗明几净，地龙烧得暖暖的。
靠窗摆着一张崭新的拨步床，床架上雕着五福捧寿的图案，挂着鹅黄色的帐子。角落里放了一张小摇床，铺着细棉布的被褥，枕头是用决明子装的，据说能安神助眠。
卫若眉将小豆子轻轻放进摇床里，婴儿动了动，小嘴拱了两下，又沉沉睡去。
她蹲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对身后跟来的嬷嬷们叮嘱：“奶娘已经请好了，住在偏殿后面的厢房里。你们几个都是有育儿经验的，轮班守着，一刻都不能离人。”
几个嬷嬷连连点头，领头的那个姓周，五十来岁，在宫里当了二十多年的乳母，白白胖胖的，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她上前仔细看了看婴儿，嘴里念叨着：“这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有福的……”卫若眉忍不住笑了，心想这孩子能有什麽福，他的福都是靠人用命拼出来的。
孟承昭一大早就在偏房门外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眼下的青色比前两日淡了些，但面容还是清瘦。他负手站在廊下，看着卫若眉从屋里出来，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问：“孩子呢？”
“睡着了。”卫若眉也压着嗓子，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孟承昭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进偏房，站在摇床前，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他看了很久，久到卫若眉以为他站成了一尊雕像。
然后他伸出手，食指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婴儿的手背。那只小手只有他拳头那么大，手指细得像豆芽，五个小指头蜷在一起，像一朵还没开的玉兰花。
孟承昭的唇角慢慢弯了起来，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光。
“像承佑。”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先帝说，承佑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皱巴巴的，丑得很。”
卫若眉站在他身后，忍不住笑了：“你当着他的面可不能说丑。他会不高兴的。”
孟承昭也笑了，收回手，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间偏房，声音笃定：“另外两间偏房也收拾出来。一间给承佑住，一间留作他用。”
卫若眉愣了一下：“乾元殿是皇帝理政、私下召见大臣的地方，从开国起，就没有同时住过两个成年男子的先例……”
孟承昭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朕要承佑跟朕住在一起。他腿脚还没好利索，住得近，方便照应。再说——朕还要跟他一起处理朝政呢。”
卫若眉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知道，肯定会有老学究跳出来说“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可二君”。但孟承昭连这个话茬都堵死了——他早就放出话去，谁要敢劝，他就顶回去：“谁说一山不容二虎？谁说一国不可二君？朕与摄政王，就是共治江山！”
卫若眉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眉眼弯得像月牙。
孟承昭看见了，唇角微微扬起，没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正殿走去。袍角在晨风中翻飞，像一面猎猎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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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雅小院里，还有一个人需要安置。
刘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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